路的鹿

遇见你的眉眼,如清风明月

【毕廷】与你走过第十年 短 完结

桂花乌龙茶:









深夜失眠产物,时间线我可能理不清楚,有些错误请见谅








你人生中最后悔的事情是什么




出道




如果可以,我想当一个普通人,谈普通的恋爱,过普通的生活




没有镁光灯,不需要曝光度,我就是我,我朱正廷就是我朱正廷。










今天是next 成团九周年纪念日,但是乐华七子却变成了乐华六子,我们的成员毕雯珺在我们成立第四年退团。






我和毕雯珺相识于2018年的一档综艺节目,虽说是同一个公司,但是之前的我们并没有见过面,哦,也可能见过,匆匆一面,转眼就不记得了。2017年我和黄明昊去韩国选秀节目参加比赛,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出道,60进35的时候,我们俩被淘汰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在练习室里哭得很惨,在我哭的鼻涕眼泪不知道哪是哪的时候,有个男生忽然闯了进来。我当时有点不知所措,也顾不上鼻涕眼泪,愣坐在那里,那个男生高高瘦瘦,像一个电线杆子,看起来有些傻傻的,他挠了挠头,问我“你没事吧”我摇了摇头,我的难过,我不愿意同别人说。






见我不打算再继续理他,那个男生知趣的走了,我也不想哭了,我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路,是继续坚持自己的理想,还是回学校继续学习深造,以后当一名舞蹈老师。其实我也回想不起来当时的情形,我只知道当时的我非常想出道,当时的大家都想出道,我,黄明昊,还有几个韩国的练习生,大家每天都紧张的练习着,为出道作准备。我因为语言不通,说话有口音,吃了很大亏,他们经常笑话我,韩语有口音,母语还有口音。想到这我更委屈了,瘪了瘪嘴心里更酸了,还好凌晨练习室只有我一个人,不然看到我这副样子岂不丢人丢上了天。






事情偏偏不遂我意,身后响起一道声音“喝点东西吗”我红着眼扭头看向了他,因为眼睛很肿,我抬眼的一瞬间居然感觉眼皮有些硌人。那个男生拿着一杯冰奶茶站在那里,因为低头跟我说话的缘故,他的背有些微微的驼。不知道是冰奶茶还是这个男生的安抚,我重新振作起来。现在回过头想想,其实练习的日子很苦,但那也是很单纯很美好的日子,每日为着梦想而奋斗着。那天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那个男生了,直到有天公司把我们聚集到一起“你们要去参加一档选秀,现在你们就是乐华七子,你们好好努力好好加油吧,希望你们可以成功出道”我看到了当时给我买冰奶茶的那个男生,原来他叫毕雯珺啊,名字真好听。






说真的这个节目是我和黄明昊最后的希望了,如果没有出道,我们就要被家里人送去国外念书,黄明昊很小就在国外留学,所以他不是很怕,我却怕极了这个,大概是对自己的英语不太自信。不过后来的综艺节目告诉我,我的英语好像确实不太行。






参加节目前,我和黄明昊拉了拉小指,为共同的目标奋斗着,黄明昊说“正廷,南韩101,是我们的预备演习,这次偶练,是我们梦的正式开始”






此后的我,无数次梦回大厂,梦回出道,梦回那段单纯努力的日子。大厂之于我,不止是我梦想的开始,也是我爱情的开始。






我现在唯一庆幸又有些遗憾的事,就是我没有在偶练里和毕雯珺合作过。我日后无数次后悔过,如果当初我靠近了他,是不是我们后来的结果都会不一样。他在我们后来参加的一档综艺里说,没有走过九个人的路,是他唯一的遗憾。没有和他肩并肩走上花路,这又何尝不是我的遗憾。






我最想做的,就是以后的路星途坦荡一片光明,与毕雯珺顶端相见,十多年了,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可我再也没有当初那样意难平。






说起来,在大厂的时候,我第一次意识到语言的力量,舆论的力量,舆论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






我黄明昊蔡徐坤王子异还有几个同公司的人被投到了一个合作组,蔡徐坤考虑到年龄小的弟弟,与王子异商量着主动退出,尽管我们再三说不必,这件事关系到前途,蔡徐坤和王子异还是选择了主动退出。我们万万没想到这件事对我们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乐华抱团上了热搜,我和黄明昊被骂得很惨。黄明昊年龄不大活得却很通透,他扫了一眼评论,手机扔一旁就出去练习了,我一个人在房间里默默的看手机,看那些评论,那个时候我刚起步,远没有现在那么圆滑成熟,心理承受能力也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看着网络上那些谣传,那些莫名其妙的p图,我真的很想回怼,但我知道不可以。我满腹委屈不知何处安放,毕雯珺敲了敲门进来了,他一手拿着一本《小王子》另一只手拿着关东煮。真奇怪,每次不开心的时候都能遇到他,好狼狈。






毕雯珺对我笑了一下,像极了脆脆鲨,他说“我来还黄新淳的书,这是我刚在全时买的关东煮,你吃点吗”




我肚子刚好饿了,刚刚太难过让我忘记了饥饿,我接过关东煮小口吃起来,有些凉了,但是还是很好吃,给冬日里的我莫大的慰藉。毕雯珺吃东西很安静,像是彻底贯彻了食不言 寝不语这一人生信条。似乎他的平静豁达感染了我,我的心情放起了晴天,我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我们吃完的餐具。






“这首歌好熟悉”






“啊,这个是如果你爱我”我很喜欢这首歌,没事就哼,有好几年了。






“我在公司的时候听你唱过”






“什么时候”我印象中只与毕雯珺见过两次面






“有一次你好像被声乐老师批评唱歌拍子不稳,你在练歌房唱了好久”他不说,我倒也忘记了,我向来自尊心强,不允许自己有什么不完美,我经常一个人练习到深夜。






“我很喜欢这首歌,来公司之前就听过,当时应该是月末测评,我选了这首歌,在加班练习吧可能”






毕雯珺腼腆的笑了下“我们都没有合作过”




确实,我和同公司的人都合作过,除了他。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用坚定的眼神去说服他“我们顶端见,我们合作的歌,就是我们的出道曲”






他看向了我,他说,好。






从那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熟络起来,我以为他是很高冷很难以接近的人,后来才发现,这个人就是个“傻子”,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脾气也是一等一的好,实在太温柔了,我变得贪婪起来,想向他索取他所有的温柔。






我偷偷跑到他练习的房间,躲在摄像机死角睡觉,醒来总能发现他盖在我身上的衣服,半夜偷偷敲他宿舍的门,拉他去全时买零食,他总是不让我吃辣条,我不听,他就笑我像个小孩。






节目里有一个读信的环节,我特地坐在毕雯珺旁边,听着粉丝对他的绵绵爱意,我有些柠檬,冲上去抢他的镜头,他晚上回宿舍问我“你怎么可以跟我的粉丝说想亲我就亲我”






我当时在打游戏,没空理他“不就是吗,亲你你也不会生气”






他走过来夺走我的手机“那你亲我,看看我会不会生气”




打游戏的人都知道,游戏忽然被暂停是件多么让人愤怒的事,气急败坏的我站在椅子上抱着他的脑袋就亲,过电般的感受使我浑身一激灵,失去的理智瞬间归还回来,我想要挣脱,他死死的按住我,我动弹不得,拉扯间凳子一个不稳我们俩重重地摔在床上,事情好像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这时黄新淳拿着两杯可乐走了进来“正廷哥,喝点东西”看到我俩这个尴尬的姿势,他愣了几秒,碰一下把门关上,黄新淳在门外大喊对不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他吵架了。




因为录节目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原因,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们都选择性忘记,只是我们之前的关系变得奇怪而又暧昧起来。黄明昊偷偷问我“雯珺哥是不是在追你啊,感觉他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我打了一下他的后背,他疼的龇牙咧嘴“你小屁孩懂什么,我们只是关系好”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黄明昊可能是开玩笑的,我却听到了心里,我想等结束的时候,去问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他了,我是一个极其贪恋温柔的人,他实在太温柔了,我真的好喜欢。




可我最终没能问出口,紧张的排练压的我喘不上气,终于到了决赛,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太久。我多希望,没有这一天,这一天的毕雯珺,站在台下望着我,我们离得很远,隔了很多人,但我仍知道他在望着我。他给我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笑比哭还难看,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难过,这个大傻子,比赛宣布结束,我飞快跑到台下拨开人群抱住了无措的他,我顾不上别人说什么,我只知道他很难过,我喜欢的人很难过,我用尽力气想去给他安慰。






不幸中的万幸,公司推出乐华七子,我们有了属于我们的团,npc没有毕雯珺,next有,我和毕雯珺,还有很长的路可以一起走。






出道后的我一直忙于跟npc队里的兄弟们开演唱会,参加综艺,始终没有见到毕雯珺。有次录制结束,经纪人告诉我,七月份我们要去快乐大本营开始我们的综艺首秀,然后就去录制勇敢的世界。我记得2018下半年,我的很多综艺,都是和毕雯珺一起录制的。






我们真正确立关系,是在澳洲,录制奇妙的食光,澳洲的晚上很冷,屋子里没有空调,我本来身体就有点不好,半夜血液不循环手脚冰凉,翻来覆去睡不着,毕雯珺说“你是不是有点冷”






我小声说是,他钻进了我的被子把我的脚放在他的肚子上问我“这样好点了吗”我庆幸此刻灯是关着的,他看不见我的脸有多红。










是的,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轻轻吻了他一下,他闭着眼睛笑了,对我说正廷我喜欢你。就这样,在我认识他的第二年,我们在一起了。第二天的晚上,就是我们录制综艺快要结束的时候,我给他唱了好久没唱的如果你爱我,我没有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看着我。后来我对他说,如果有机会,我跟你一起合唱空白格,他说好。很多人都知道我的腰上有纹身,没人知道是因为毕雯珺是天蝎座,我才纹的蝎子。都说纹身可以伴随一生,是一种信仰,对于我这种无神论者来说,毕雯珺是我唯一的信仰。




毕雯珺给了我无数的安慰与鼓励,我并没有大家看上去的那样通透豁达,但是毕雯珺的陪伴,给予了我勇气,我们偷偷的相爱着,瞒着所有人相爱。他在我冷的时候给我披衣服,我的感冒因为太忙始终没好,他就每天叮嘱我按时吃药,晚上在我洗完澡帮我吹头发。有次我低血糖,腿软,他背着我走了很久,我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他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他说“正廷,不要闹”


我俩背对着摄像头,只有我能看到毕雯珺脸上的表情,我贴近他的耳朵,悄悄说“我爱你,毕雯珺,我爱你”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问我“你和黄明昊关系很好吗”


我倒也没在意,随口一答“是啊”


旁边的气氛有些不对,空气也有些泛酸,毕雯珺像一只委屈的大型犬“你在偶练说你们俩关系最好”


“他是弟弟,你是我喜欢的人”我拍拍他的脸,向他解释



“我不管,下次别人问你,你要说我”这个187的人幼稚起来还真是幼稚,我无奈只得同意。




第三年,我们有了自己的团综,果然有老师在综艺里问我和谁关系最好,面对大家期盼的眼神,我毫不犹豫指向了毕雯珺,忽略了黄明昊失望的眼神。我们俩开始在综艺里面亲密起来,我希望我和他的cp可以被大家发现出来,被大家喜欢,这样我会觉得有些兴奋又有些刺激。




乐华七子,六个师父,我的雯珺没有师父,我难受极了,但又不敢在雯珺面前表现,雯珺从身后轻轻抱住我“我好像因为不会争取,错过了很多”




我掰开他的手,转身用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还有我,你永远不会错过我,也永远不会失去我”






他点点头说好,那时的我们相信永远,因为我们无条件信任彼此。后来的我们,用自身经历,证明了永远。






第三年,是个多事之秋,npc解散,七子的粉丝也撕的不可开交。可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们,我们依旧甜蜜着。






第四年,我和毕雯珺渐渐的快要暴露,狗仔拍到了我们俩很多照片,公司勒令我们分手。






第五年,公司处理不当,有人想搞我们,把我和毕雯珺的照片发到了网上,一时间微博瘫痪,热搜词条全是我们俩,毕雯珺把所有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追求我,与我没有任何关系,然后退了团,被公司全行业封杀。






第六年,那件事的热度退去,我越来越火,跻身进入国民爱豆行列,越来越多的人认可我,毕雯珺则回到原来的学校继续读书,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






第七年,我趁公司给我放假休息,去抚顺找毕雯珺,我们继续着恋爱关系






第八年毕雯珺出国深造,我开始寻求好的电影来转型






第九年毕雯珺在国外取得了优异的成绩,而我也转型成功,新电影入围最佳影片。






第十年,现在的毕雯珺,应该喊他毕教授,他回国之后被音乐学院聘走,当起了教授,很多小女生偷偷跑去听他的课,他每堂课都座无虚席。音乐学院最帅教授使他隔了多年重新上了热搜,很快有人认出,他就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偶像团体乐华七子的毕雯珺,拔出萝卜带出泥,我们当年的事也被扒了出来,很多人艾特我,让我出面澄清。






我索性在营销号微博下面回复“今天是next成团九周年,也是我们一起走过的第十年,十年前,你用一杯奶茶让我爱上了你,十年后,我想抛弃一切去回应你,不再逃避,不再分开@毕雯珺”事已至此,这多年了,我不想在隐瞒,也不想这样偷偷摸摸了。






毕雯珺转发了我的回复,并配上了文字“我爱你,十年前之前,十年后之后”






后来我追问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告诉我,他在我去参加南韩101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我,并且对我一见钟情,他在我喜欢他之前就喜欢我了,十年后之后,就是,我们以后还要相爱更多个十年。




我无数次抱怨后悔过,为什么自己不是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正常的谈恋爱,可我始终庆幸,这些命中注定的安排,让我遇见毕雯珺。


























































乐华七子成团一周年快乐





好心分手

逢旧:

[1]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朱正廷在希斯罗机场的登机口排队,胸前抱着刚才在免税店买的带给Justin的巴宝莉,硕大的袋子挡住他大半张脸孔。勉强着探出头看队伍到了哪里的时候,一个晃眼的瞬间,见到了毕雯珺。
他并没有看见毕雯珺的脸,只是认出了他宽阔的肩头。与他隔了约莫五六人的距离,他高高的个子和纤长的身骨出挑到任谁都无法忽视。这天他穿了一身灰绿色的长风衣,剪裁合身的衣裳把他的身材衬得愈发匀称挺阔。他的肩背好看,腰也窄而有力。朱正廷想起他曾经俯在他身上动作的时候,他有时抱着毕雯珺的双肩,有时扶着他的腰侧,都是朱正廷一臂正好揽过的宽度。而毕雯珺的唇正好碰在他的额头上,他的身上火热,嘴唇却很凉,朱正廷回想起他的吻落上去时的凉意,没来由地打了个颤。
就这么死死地盯了好久,队伍向前挪动的时候,他才注意到他身侧的另一个人。机场里空调热了些,他身边站着的人把口罩解下了,朱正廷才看清楚那人的侧脸,想,原来是老相识。于是那声到了喉头的“雯珺”,就这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翻着眼皮算了算,从那日他们分手到现在,满打满算已有一年了。

偌大个机舱几百来号人,可商务舱和头等舱就那么几排,朱正廷知道躲不过他,可等他找到自己座位的时候,身边位子的人替别人放了行李回来,朱正廷一眼看见那灰绿的衣角,惊惶地抬头时,正撞上那双他想见又不想见的眼睛。
“……正廷?”
朱正廷想,以前在他身上动情的时候,他是叫他“廷廷”的。
“真巧。”朱正廷特努力地笑了一下,他最擅长笑了,这次也很完美,就跟空姐似的。
毕雯珺点了一下头,朱正廷使劲地盯着他,想要读出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表情,余光里看见他无处安放的手,心里头突然又有些愉悦。
隔了一个过道的旧相识这会儿放好背包安坐下来,转过头想同毕雯珺说话的时候终于看见他,朱正廷一直在等这一刻,他看见那人倏然放大的瞳孔,而后先人一步说话了,叫他的名字:“希侃。”
“……正廷?”
朱正廷突然地笑开了,“你们的反应怎么一模一样啊?”而后若无其事地抬起自己的登机箱要往上头放,刚举起来就被毕雯珺一把接了过去,朱正廷下意识地往回拉,这么僵持了一瞬,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末了朱正廷道:“我没这么娇气,还是自己来吧。”
然后毕雯珺就这么站着看他一件一件把行李和购物袋放上行李架,好在他个子够高,稍一抬手就丢了进去,箱子和几个袋子横七竖八地摆着,毕雯珺有些无奈,等朱正廷安生坐下了,又替他挨个码整齐了才把盖子拉下来。

从希斯罗到首都国际机场,十一个小时,朱正廷想。
他开始盘算怎么有计划地度过(或睡过)这十一个小时而不需与身边人有过多交谈,索性一坐下就从随身包里拿出眼罩来,他能感觉到毕雯珺在看他,也想得到他约莫能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想理他,可他真的顺他的心不同他多说什么话的时候,朱正廷又觉得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絮似的,堵得难受。
朱正廷戴上他的眼罩假装世界与他无关,可身边人隔着走廊的交谈声还是一字不落到他耳中。
他听见李希侃说冷,毕雯珺就叫空乘过来给他添一条毯子。
朱正廷翻个身把背留给毕雯珺,单薄的毯子在身上使劲裹了又裹,他的喉咙不知怎的突然就有些干痒了,就压着嗓子小声咳了两下。
黑暗里他觉出谁在靠近,而后一张毯子搭在他身上,朱正廷把眼罩扯开,看见毕雯珺身上原本搭着的那条不见了。
看见朱正廷醒了,毕雯珺说:“你咳嗽了。这么睡着容易着凉。”
朱正廷说“我不冷”,说着把毕雯珺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扯下来往他怀里按,他本来想说“你就不冷了吗?”一抬头看见正瞧着他们俩的李希侃,终于什么也没说。
只是这次没把眼罩再戴上,向空乘要了一杯红酒,毕雯珺说“你要醉的”,朱正廷不以为意,说:“醉了就醉了,要那么清醒干嘛呢?”毕雯珺就接不上话了。
百无聊赖,朱正廷在小电视上一通乱点,调出一个当季的院线新片,毕雯珺凑上来看看,也点出个一样的。
朱正廷斜眼看他:“干嘛学我啊?”
像是有些着凉,他声音里的鼻音比往日要重。毕雯珺笑了一下,说,“和你一起看。”朱正廷看过去,毕雯珺没有看他,只是盯着自己的屏幕,朱正廷却觉得心口重重跳了两下,又一个劲地下沉。
一个走道之外的李希侃披着两条毯子睡着了,毕雯珺不时往那边看一眼,朱正廷猜他是怕那人毯子掉了再着了凉,鼻息间哼出一声笑来。
毕雯珺转过头,朱正廷还在笑,毕雯珺不明所以的样子让朱正廷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烧得更盛,一句话走离意识脱口而出:“可够无微不至的。这么魂不守舍,我干脆和他换下位置得了。”说着倏然起身,忘了安全带还绑在腰上,起了一半又被安全带扯了回去,脸一红一白时才发现毕雯珺一手正拉着他的胳膊。
那双手从衣袖慢慢向下滑,最终滑至了朱正廷洁白纤细的手腕,方触着皮肤的时候,朱正廷浑身一个激灵,迅速地抽回了手。
“正廷哥。”
朱正廷不出声,他只是觉得委屈,且这委屈在他坐起又被安全带拉回来的尴尬里到了极致,他能感到自己的眼眶红了,他不敢出声是怕自己声音在颤,让他在最不想示弱的人面前丢了面子。
“正廷。”
朱正廷不说话,毕雯珺便又叫了一声,这次把词尾带着些微妙的疏离的“哥”去掉了,可他还是不说话,整张脸都委屈极了,让毕雯珺不知所措,就只得再叫他一声,这次他叫,“廷廷。”
“廷廷,你不能总这么任性。”
在听到那声“廷廷”时朱正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可接下来那句话又让他将要飘起来的心重重沉了下去,他感到自己的眼眶快要兜不住了,果然在落下眼帘的一刻豆大的眼泪滚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时,毕雯珺的手先擦了上去。
毕雯珺漂亮的长指抚过朱正廷沾湿了的眉眼,朱正廷双手抓住他的胳臂想要把他拉远些,可毕雯珺一动不动地捧着他的脸颊,指腹在他柔弱的眼侧轻轻地蹭着,温柔得让朱正廷产生了他还被他珍重地爱着的错觉。这样亲密的触碰,距离上一次已过去太久太久了。
久到令朱正廷感到不习惯,明明该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毕雯珺的指尖的温度,明明这指尖曾经畅通无阻地滑入他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也曾握着他最脆弱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揉,可已经太久没有过了,他只觉得陌生。
朱正廷感受着那个温度,胸口却只在闷闷地疼。他想起他们分手那天是个很好的天气,毕雯珺的手也这样托着他的脸颊,问他为什么,他只觉得讽刺,明明他和别人在一起时才最快乐,被朱正廷撞见了,却来问朱正廷为什么。
那一天是白色情人节,他早早地去毕雯珺家门口等他,寒风里吹得他单薄的身骨一阵阵的瑟缩,而后他姗姗地来,与他见了一面又匆匆地走了。
朱正廷知道毕雯珺对此类节日缺乏敏感,能记得个二月十四日已经很了不得,就更不指望能在White Day这天得到什么礼物,于是他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为消磨时光与Justin约了下午茶,却意外在商业街的车水马龙里看见了熟悉的影子。
一个人,还有另一个人,就像今天一样。毕雯珺穿着早上与他见面时的那件墨绿色棉衣,提了满手的购物袋子,朱正廷知道,那不是他的。而后那股子藏在心口一整天的委屈终于混着愤怒爆发了出来,朱正廷在Justin惊异的目光里突然闯入了人群,而后越过如山的浪潮,站在那个人眼前。事后Justin回忆那天的情景时对朱正廷说:“你那天好像摩西渡红海啊。”朱正廷扯出一抹难看的笑:“你瞎比喻什么啊。”
之后朱正廷搬了次家,在Justin家的客卧里蹭住,毕雯珺找上门时朱正廷的笑容完美,说:“我和Justin在一起了,你回去吧。”没人知道他暗地里排练了多久,才把谎话说得这样恰到好处的坦然。

回忆至此朱正廷忽然地清醒过来,他加大了力气把毕雯珺抚在他脸上的手拉下来,“你坐好。”
毕雯珺整个身子陷入座椅里,也不经意似的问他:“你和Justin,怎么样了?”
朱正廷越过他的身子看见熟睡着的李希侃,道:“挺好的。”
“哦。”
他只是说“哦”,倒让朱正廷不知该接什么话。礼尚往来一样,朱正廷说:“你和希侃呢?”
“我和希侃?”
毕雯珺这副惊异的样子又惹得朱正廷生气,这样子是惊讶给谁看呢?朱正廷气得别过脸去,哼哼地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不见你,就一点都不知道你的事儿吧?”
“我的事儿?”
这么反问完,毕雯珺却突然不说话了。朱正廷别着脸不看他,被毕雯珺硬生生掰了过来。
“干嘛?”
毕雯珺看着他,不说话。朱正廷被他盯得不自在,正要再把脸扭过去,毕雯珺却突然笑了。
“廷廷,你不会是在嫉妒吧?”

tbc.





【坤廷】lovesick fool/恋爱傻瓜

弱小无助但是能吃鱼:

*校园恋爱,恶吻梗,蔡直树×朱湘琴


*3.5w+一发完,请求耐心观看






01


 


蔡徐坤正在经历人生最魔幻的时刻。


 


客厅里茶香袅袅,他爸爸拿出了招待贵客的明前龙井,茶盘四周,精致的茶点错落摆放,快挤满了茶几。他的妹妹臭着一张脸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而他爸爸妈妈在跟一位没见过面的优雅妇人热情交谈,妇人身边还有一位少年,只是少年正埋首解决手里的茶点,低着头看不清模样。


 


见他到家,他爸爸妈妈向妇人介绍,“这是我们家大儿子,今年高三。”


 


妇人惊喜道:“这么巧,我们家正正今年也读高三。”


 


“哦?在哪所学校?说不定和我们坤坤可以做同学。”他爸爸妈妈说着对他招手,“坤坤,来跟阿姨和正正打个招呼。”


 


蔡徐坤只好走到沙发边,与此同时,妇人身边的少年闻言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片刻过后,他们不约而同发出惊呼——


 


“是你!”


 


少年名叫朱正廷,是他们年级开学后新转来的转学生,按照入学测评的成绩,被分去了F班。F班和蔡徐坤所在的A班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一头一尾,不仅地理位置隔得远,两个班之间的学生也不常来往,按道理来说,蔡徐坤是不应该认识朱正廷的。


 


但是奈不住朱正廷名气太大,入学不过一个月,对方便混成了F班的大哥大,据说打遍F班无敌手,每次去球场的路上小弟前呼后拥,不久后全年级都知道了朱正廷这号人物,就算是A班的学生,也会在朱正廷路过教室门口时忍不住偷偷打量对方,然后私下里小声讨论。


 


损友试图给蔡徐坤八卦这位传奇转学生,蔡徐坤做着手里的物理题,头也不抬拒绝道,“无聊,我没兴趣了解。”


 


损友讪讪住口,不久后年级里就传出“蔡徐坤称朱正廷无聊”这样的流言,因着流言的两方都没有出来表态,流言越传越离谱,最后变成“蔡徐坤讨厌朱正廷”这样的话。


 


但其实蔡徐坤对对方的了解仅限于朱正廷这个名字,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更谈不上喜恶。


 


起码在被容貌昳丽的少年拦在校门口之前,是这样的。


 


蔡徐坤看着面前的少年,对方只身站在自己面前,身高和自己相仿,脱下来的浅蓝色校服外套被他系在腰间,少年只穿了一件白T,晚霞打在对方肌肤白净的面上,晕上一层薄薄的潮红,他拦住了蔡徐坤的去路,递出一封信,“蔡徐坤,我喜欢你,你能和我交往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像两颗剔透的紫葡萄,教人想起明眸善睐这样的词汇,说是来告白,却偏偏不看蔡徐坤。


 


倒是少年身后隔了些距离的一群人起哄道:“哦哦哦哦哦!告白了!”


 


阵仗莫名熟悉,蔡徐坤下意识皱了皱眉,连信也没接就拒绝道,“对不起。”他甚至不认识对方,又为什么要接受陌生人的告白。


 


他绕过少年正准备离开,手腕却被人突然握住。


 


少年拉着他的手腕阻止他离开,“你讨厌我吗?”对方问道。


 


不接受告白就等于讨厌?蔡徐坤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的逻辑,但他懒得跟少年纠缠,什么也没说直接打算抽出手腕。


 


没挣开,少年固执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和柔和的外貌不符,竟然出人意料地大,好像不得到答案就不放他走。


 


蔡徐坤耐心耗尽,握紧拳头加重了语气,“放开!”


 


少年一愣,手上力气不自觉卸掉,蔡徐坤抽出手腕,头也不回地离开,把学校攀满爬山虎的围墙和围墙外震惊直至失落的少年甩在身后。


 


少年惊愕的表情让他有一丝愧疚迟疑,可就连这一丝的愧疚都在第二天被风言风语消磨得干干净净。


 


从踏进校园起,身边路过的每个同学都要对自己议论一番,蔡徐坤不明所以,直到损友把校园论坛打开给他看——整个首页都在讨论他昨天被告白的事。


 


“A班第一名兼校草蔡徐坤被告白”本就是个吸引人的八卦,更何况跟他告白的人是F班的朱正廷……所以八卦甫一传出,便血洗了学校论坛,蔡徐坤找到了最初把八卦传出来的那个帖子,依照帖子所有者的形容和语气,绝对是朱正廷身后那群起哄的人没跑。


 


流言传播的速度太快,蔡徐坤不堪其扰,从前他不认识朱正廷,即使他们同在一个年级,好像也从来见不到,而告白事件发生后,即使在人群里,他也能远远地感受到朱正廷朝着自己的方向在出神,对方并没有再过来打扰他,只是蔡徐坤已经因为接连不断的流言,对他好感去了大半。


 


而现在,给他带来困扰的人竟然出现在他家里——朱正廷穿着短绒室内拖鞋,正在厨房里给他妈妈帮忙。对方的头发染成了茶色,耳骨上明晃晃地缀着几枚钻石耳钉,从打扮上看并不像一个乖巧的普通高中生,可他神色温和又爱笑,眼神似乎天真不设防,好像柔和可欺的白兔,任谁都无法将厨房里的朱正廷和学校里风纪委员都不敢约束的人联系起来。


 


蔡徐坤的沉思被骤然变大的交谈声和笑声打断,厨房的门被推开,他妈妈把朱正廷按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正,你不用在厨房里给我帮忙的,让坤坤和Irene带你去看你的房间吧。”


 


“NO!”


 


沙发上的女孩抗议,指着朱正廷道,“He’s an invader.”


 


“?”朱正廷压根没听懂后半句,他哈哈干笑两声,摸着鼻子掩饰尴尬。


 


“Irene.”蔡母板下脸。


 


他们一家在蔡徐坤小学时移民去了美国,直到去年因为蔡父工作再次变动,才回到国内生活,小女儿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完完全全的ABC,中文稀烂,情急之下往往飙出更为熟悉的英文,还好朱正廷没听懂,但她听懂了,这已经是一句非常不礼貌的指责。


 


眼见着母女间气氛变得剑拔弩张,朱正廷出来打圆场,“徐阿姨,我可以自己去看房间……”


 


话音刚落,只见Irene瞪着他继续道,“Stop being hypocritical. We won’t be friends.”


 


“Fans?”朱正廷委实有限的英语能力只让他抓住了最后一个词,他求救般地看向对面的蔡徐坤。


 


然而蔡徐坤只是接住从沙发上跳下来的Irene,一手抱着对方一手拿起书包,转身道,“妈,我们先上楼了。”


 


在蔡徐坤身后,Irene偷偷朝朱正廷做鬼脸。她不喜欢朱正廷,因为朱正廷的出现太突然,他一来到家里,爸爸妈妈的注意力就被他分散过去,连自己闷闷不乐半天都没发现,哥哥旁边的房间也给了他,她有预感,朱正廷就是来抢她东西的,爸爸妈妈,甚至于哥哥。而且朱正廷笨得要死,连自己说的话都听不懂,更不能像哥哥一样和自己顺畅交谈。还好她最崇拜的哥哥跟她在同一阵线。


 


她趴在蔡徐坤肩头,小声向自己哥哥确认,“I don’t like him, do you?” 


 


蔡徐坤回头看客厅里的朱正廷,他的表情和表白那天的失落表情如出一辙,但是想到刚才妈妈告诉他朱正廷因为父母环球旅行而要在他们家借住一年,还有学校里那些恼人的流言,蔡徐坤摇摇头。


 


“No, I don’t.”


 


 


02


 


蔡家的早餐一向保留着在美国时候的习惯,偏向西式。


 


蔡父面前摆着一杯黑咖啡,蔡母的是果汁,而家里连他在内的三个孩子则是吃牛奶泡谷物麦片,以及抹了果酱的吐司。这让长着中国胃的朱正廷很不习惯,他早餐爱吃热乎乎的面,不爱吃甜,更不爱喝冷牛奶……


 


见他只是小口小口喝着杯子里的牛奶,蔡母把一块吐司放到他盘子里,“不要客气,就当在自己家里。”


 


朱正廷看着盘里的吐司进退两难,在下楼前他倒是有心矜持,想着不要在蔡徐坤面前表现得自己太能吃,等他上桌看到不太合胃口的早餐后,就不是想矜持,而是不得不矜持了。无奈徐阿姨太热情,他连拒绝都不能拒绝,只好放在一边,瞅着空档见到蔡徐坤准备出门,立刻抓住机会,一手拿上吐司一手拎书包,急匆匆地道别,“叔叔阿姨慢慢吃,我先去上学。”


 


他追着蔡徐坤的脚步出了蔡宅大门,这才松一口气。蔡徐坤没等他,已经走出好一段距离,朱正廷只好远远缀在他后面。去学校的路上都是居民区,不少住户院子里种了茉莉,风一吹茉莉花的幽香就飘出来,还夹杂着露水的湿润气息,清晨的街道难得寂静,蔡徐坤不和朱正廷说话,只有偶尔的虫鸣打破沉默。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几个街区,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鸽子在悠闲地散步,朱正廷在蔡徐坤身后,趁对方不知悄悄用吐司屑喂鸽子,一路走一路喂,到了学校门口拐角处竟然也喂掉半片吐司。


 


他回过头,正打算想办法把剩下的半块吐司也处理了,就猝不及防撞到了人。


 


蔡徐坤捂住鼻子倒退两步,目光不悦地瞪他。


 


朱正廷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对不起!鼻子很疼吗?流血了吗?”


 


他焦急地想上前查看,又被蔡徐坤喝止,“你别动!就站在那儿说话。”


 


蔡徐坤昨晚思索了一晚,觉得为了之后平静的校园生活,还是有必要跟朱正廷约法三章。可是他今天早上等了朱正廷一路,结果朱正廷都没有主动来找他搭话,而是在他身后喂了一路鸽子,对方好像无法忍受一个人,学校里呼朋引伴也就算了,路上碰到鸽子也要逗,蔡徐坤忍到了学校门口,为了避免以后横生枝节,还是决定拉下面子自己主动跟朱正廷挑明。


 


——第一,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你住在我家。


 


——第二,在学校里不许来找我。


 


——第三,学校里有关我们的流言,希望你制止一下的朋友们,不要再传了。


 


“明白了吗?”蔡徐坤问。


 


朱正廷怔怔地看着他,反问道,“如果我遵守约定,你是不是就不会讨厌我了?”


 


蔡徐坤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是默许了朱正廷的交换条件,又或者本来他对朱正廷就称不上讨厌,他看了看对方手里的半块吐司,开口道:“不喜欢吃的话就扔掉吧。”


 


“啊?”朱正廷迷茫道,然后才反应过来,试图掩盖,“我没有……”


 


剩下的半句话被淹没在风里,蔡徐坤早已经转身进了校门。


 


 


03


 


制止一则流言最有效的办法就是用新的流言代替,蔡徐坤猜测也许朱正廷那天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久后年级里就传出了新的八卦,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关于自己和朱正廷的那则八卦渐渐就不再有人提起了。


 


期间朱正廷也很好地遵守了约法三章的规定,上学时蔡徐坤会刻意提早出门,朱正廷则是踩着迟到铃进校门的,在校期间,朱正廷再也没来A班找过他,甚至于在家里,朱正廷也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有时候朱正廷在客厅陪他妈妈看电视,蔡徐坤从楼上下来路过客厅,都能听到欢声笑语不断从客厅传出来。朱正廷的半张脸被沙发挡住,但露出来的眉眼弯弯,显然是很开心的模样,可是嬉笑的间隙对方只要一看见他,无所顾忌的笑立刻收住,朱正廷通常会转过身假装没看见他,蔡徐坤也只好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去饮水机旁接水。


 


次数一多,连他妈妈都察觉出这两人间的气氛不对劲,私下里问他,“坤坤,你对正正有什么不满吗?”


 


怎么所有人都觉得是他要讨厌朱正廷,而不是朱正廷主动和他保持距离?蔡徐坤感到无奈。


 


他妈妈理所当然道:“正正怎么会,他脾气那么好。”就连家里老给他挑刺的Irene,朱正廷也能笑脸相对,所以问题肯定出在自家儿子身上。


 


蔡徐坤:“……”他简直要被这逻辑折服。


 


“你别不信。”他妈妈说道,“我看正正挺替你着想的,晚上他怕影响到你学习,还特意放轻动作,我说你是不是也应该对人家态度好一点?”


 


这么一说,朱正廷除了告白那次之外,似乎并没有做多过分的事……难道自己的确对朱正廷真的太冷若冰霜了?


 


这么想着,蔡徐坤下意识在张贴出来的成绩榜上寻找朱正廷的名字。半个学期过得很快,上周就已经是期中考了,今天成绩刚刚出来,蔡徐坤毫无意外稳坐第一的宝座,继续留在A班,他们升上高三后班级人员会随着每次大考的成绩排名变动,蔡徐坤从最后一名开始找起,不久后果然找到了朱正廷的名字。


 


好吧,对方也是毫无意外稳稳当当地继续留在F班,真不知道这家伙每天来学校都干嘛来了。泡在球场打球?呼朋引伴放学后去电玩城?还是说,像传言里的那样,到处去挑衅打架?


 


鬼使神差地,蔡徐坤在放学后特地绕道去了一趟篮球场,篮球场上气氛热火朝天,是校队正在训练,至于朱正廷他们,并不在篮球场。平常不愿意见到的时候,这群人招摇过市,高调得很,好像学校哪个角落都能看见他们,现在想找人,反而找不到。蔡徐坤冷静下来,觉得自己肯定是失了智,才去想朱正廷。


 


他当即从球场上离开,直接回家,没想到路过校门口的巷子的时候,还是碰上了这群人。朱正廷那群狐朋狗友里有一个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跟只鹦鹉似的,丢到人群里就好比夜空中最亮的星,特别好认,蔡徐坤最开始就是见到这人才多留意了一下。这会儿这群人正把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堵在巷子里,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跟对方索要保护费,F班鱼龙混杂,不乏这样的渣滓。


 


蔡徐坤“啧”一声,心说朱正廷交的这都什么朋友?他打心底里看不起这种欺凌行为,于是给学生会负责风纪的学弟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学生干部和校领导出来抓人,巷子里这些混混就作鸟兽状跑散了。蔡徐坤仔细辨认了一番,还好朱正廷不在里面,否则他对朱正廷的印象真的要跌到谷底了。


 


可是朱正廷能去哪儿?


 


蔡徐坤一边疑惑一边推开了家门,正对门口的餐桌一角坐了个人——没想到,朱正廷竟然早早地回来写作业了!


 


傍晚的夕阳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柔和地打在朱正廷浅茶色的头发上,在阳光下看,朱正廷瞳孔的颜色似乎也偏浅,他的眼睛长得其实很好看,传统意义上的大外双,加上深陷的眼窝,还有偏浅的瞳孔,有一丝混血的意味,只是这双漂亮眼睛在跟他对视后匆匆别开,朱正廷垂下眸,盯着手里的作业,纤长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神色。


 


蔡徐坤径直走向冰箱,路过时还是忍不住看一眼朱正廷手里的作业,对方正在做英语的完形填空,就蔡徐坤这短短一瞥的功夫,已经看到做了的六道题里错了四道……


 


唉,笨死了,蔡徐坤算是知道朱正廷倒数的成绩是怎么考出来的了,Irene说他花瓶还真是一针见血,白瞎一副看起来聪明的漂亮脸蛋,事实上脑袋空空。蔡徐坤把果汁倒进杯子里,饶有兴趣地倚在流理台边看朱正廷为那一道完形填空犯难,期间对方抓耳挠腮,时不时点开手机,甚至跟读小学的Irene一样,还有下意识咬手指的坏习惯。


 


“你好歹对人家态度好一点啊。”


 


他妈妈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跳出来,蔡徐坤忍不住嗤笑出声。他的确不讨厌朱正廷,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朱正廷时常不由自主地生出类似恶作剧的念头,朱正廷窘迫的样子让他觉得格外有趣,比如现在做不出题的样子,或者平日里堂堂高三生被Irene一个小学生怼到哑口无言的样子。


 


而朱正廷这边,已经脸红到快要爆炸了,他能感受到蔡徐坤正在打量自己,只好装作心无旁骛地写作业,事实上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平常就不会做的题现在更加不会做!当事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今天没有回自己房间写作业?还有蔡徐坤是吃错什么药了吗,平常都把他当空气似的,怎么偏偏这时候对他格外关注,就不能让自己在他面前保留学渣的最后一点尊严吗?


 


朱正廷在心里求神拜佛,希望蔡徐坤赶紧恢复正常离开,让他一个人独自美丽就好。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祷告,蔡徐坤端起杯子离开了厨房,朱正廷悄悄松一口气。


 


“咔哒”一声,玻璃杯被扣在餐桌面上,蔡徐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方的手点在他的卷子上,“这里,选C。”


 


朱正廷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什什什什么?”


 


“这里要填动名词,选C。”


 


“哦哦哦。”朱正廷状似听懂,拿起黑色水笔在括号里填了个C,同时用余光偷看蔡徐坤,希望对方能被他打发走,可惜蔡徐坤好像铁了心要留在餐桌这儿,朱正廷无奈,只好继续硬着头皮写作业。


 


蔡徐坤好整以暇地坐下来,顺手拿过一旁的杂志翻看,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他的衣角被人轻轻扯动,朱正廷心虚的声音弱弱传来——


 


“什么是动名词啊……”


 


于是,这天下午放学回到家的Irene见到了最让他心碎的一幕,以往只会给他辅导功课的哥哥,竟然在餐桌边给朱正廷那个笨蛋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讲题,脸上带着无奈却放任的神色。


 


酸,酸死十岁的小学生了!


 


 


04


 


那个下午的作业辅导像是一个契机,从那天过后,蔡徐坤和朱正廷之间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


 


如果说那天朱正廷只是心血来潮,突然早早回家在餐桌旁写作业的话,那么之后就都是有意的了,每天一放学溜得飞快,比以前去打球还积极,狐朋狗友要找他去电玩城,发现座位上连人影都没了。


 


“廷哥最近都在干嘛啊?”同学发出疑问。


 


而他们口中的“廷哥”正在家里乖乖地写作业,蔡徐坤回到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朱正廷坐在餐桌旁,桌上杂乱无章地堆了一叠课本和辅导书,听到他开门的声音,对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


 


朱正廷的心里怀着隐秘的开心与期待,他扯蔡徐坤衣角的时候,没有幻想过蔡徐坤会教他做题,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蔡徐坤坐到了他身边,给他讲题讲到了晚饭前,虽然讲的都是枯燥的知识,他也听不懂多少,但这并不妨碍他度过了有史以来最快乐的一个下午。


 


他忍不住得寸进尺,每个下午放学后都在家里等着蔡徐坤,捡起以前从来不写的家庭作业,致力于扮演一个好好学生的形象,在蔡徐坤进门的时候,向对方投去可怜巴巴的求助目光。这招果然奏效,蔡徐坤虽然还是不会主动跟他搭话,但也不会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卧室,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厨房或是餐厅流连,好像等着谁一样,这时候只要他开口问能不能教他做题,对方就会顺水推舟地坐下来,脸上带着“你还不是要求我”的得意神情,开始给他一一解答疑问。


 


蔡徐坤,原来是一只傲娇十足的猫咪。


 


朱正廷在做题的间隙偷瞄对方的侧脸,心里悄悄这样想着。


 


大概努力真的是有回报的,期中考后的第一次月考,朱正廷成绩进步不少,险险地以最后一名的成绩升上了D班。


 


朱正廷在成绩出来当天给自己妈妈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他妈妈惊呼,“贝贝太出乎妈妈意料了!”她人在新西兰,没办法当面给朱正廷庆祝,只好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作为奖励。朱正廷说不用礼物了,而且蔡徐坤爸爸妈妈有给自己庆祝,但女人还是坚持要给他带礼物回来,朱正廷只好无奈应下。


 


挂掉电话后,朱正廷叹一口气,虽然自那件事情之后,妈妈就对他的成绩没有任何要求,说只希望他开开心心地长大,但他能感觉出来,妈妈听到自己升上D班的消息有多开心。


 


晚饭时蔡家父母给朱正廷办了个庆功宴,做了一桌好菜,本来是决定在外面的餐厅订个位置好好庆祝一番的,朱正廷觉得太夸张了,赶紧阻止了热情高涨的徐阿姨。


 


“是挺夸张的。”Irene嘟着嘴不乐意道,“哥哥每回考第一也没有庆功宴,从F班升上D班的家伙怎么好意思办。”


 


“F班怎么了,我总有一天会升上A班的。”朱正廷大言不惭道。


 


Irene把蔡徐坤也扯进来,要他站队,“哥!你听听他说的!”


 


朱正廷同时转过头来期期艾艾地看他,蔡徐坤顶着对方期盼的目光开口道,“我记得某人课本都是一片空白,A班,emmmmm……”


 


最后的省略意味深长,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Irene得到蔡徐坤的支持,大获全胜,得意地朝朱正廷吐舌头,而朱正廷幽怨地看了一眼蔡徐坤,赌气地塞了一大口饭。


 


蔡徐坤撑着下颌,他在教朱正廷做作业的时候顺手翻过对方的课本和辅导书,上面的确是一片空白没错,也不知道朱正廷上课时都在干嘛,可即使是这样,朱正廷仍然升上了D班,足以见得朱正廷学东西其实很快,只要对方肯再多下些功夫,假以时日升上A班也不是不可能。但他还是故意顺着Irene的意思说了,果不其然,朱正廷炸成了一只小刺猬。


 


只要想到朱正廷气鼓鼓的样子,蔡徐坤心底隐秘的恶劣因子就忍不住作祟。朱正廷来到他们家有一段时间了,慢慢变得不那么拘谨,逐渐显露出真实性格,甚至和Irene开始小学生拌嘴。拌嘴赢了恨不得尾巴翘到天上,输了就开始赖账,幼稚得要命。


 


蔡徐坤以前最讨厌张扬高调、不知收敛、像个长不大的小孩一样的人,但是这些特质放到朱正廷身上,他却发现自己并不反感,并且乐在其中。鼓着嘴气呼呼的时候是一只小河豚,耍小聪明的时候狡黠的眼神像小狐狸,在餐桌上碰到喜欢的菜忘记矜持时就变成小猪,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朱正廷怎么看都很顺眼,甚至于,让人忍不住嘴角上扬。


 


“你最近心情很好哦?” 


 


“恩?”回忆被打断,蔡徐坤投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同桌指了指他五分钟都没有写下一个字的数学题,“学霸,你也有走神的时候啊?而且一边走神一边笑,有情况哦。”同桌凑过来,八卦兮兮地试图从他身上探究出蛛丝马脚。


 


“你想多了。”蔡徐坤把人推开,敛下眉,不着痕迹地翻过那页写着朱正廷名字的草稿纸。


 


蔡徐坤向来滴水不漏,要从他身上挖出什么劲爆八卦比登天还难,同桌碰了一鼻子灰,但朱正廷和蔡徐坤不同,这位算是校园八卦里的常客。


 


“你还记得那个拦在校门口跟你告白的朱正廷吗?”同桌问道。


 


蔡徐坤写字的笔一顿,“他怎么了?”


 


见他感兴趣,同桌立刻邀功似的把打听到的八卦全说了,“消息是F班他原来那些跟班传出来的,说他最近跟低年级的一个学妹走很近,应该是在追人家,还送学妹回家。唉,学期初还跟你告白,也就半学期的功夫,就移情别恋了,而且看这架势,他是双吧——”


 


他的八卦说到一半,被蔡徐坤打断,“行了,有功夫关心八卦不如多看两页书。”


 


干什么?刚才要听八卦的不是你吗?同桌在心里腹诽,但是见蔡徐坤语气低沉,抿着唇神情不悦,只好讪讪住嘴,察言观色的功夫他还是有的。


 


蔡徐坤盯着习题册,不自觉地皱眉,他也经历过流言,知道流言这东西往往传出来的部分跟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他试图相信朱正廷,可是空穴不来风,而且最近朱正廷回家时间变晚是不争的事实,他回到家时,餐桌旁不再有熟悉的人影,听到开门的声音就期期艾艾地看过来,教人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情竟然会被朱正廷左右?


 


蔡徐坤捏紧了手里的圆珠笔,试图把朱正廷赶出脑海,像以前一样心无旁骛地做题,可是不到半分钟,他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想到对方,昨晚庆功宴后,朱正廷在他回卧室前叫住他,说今晚有礼物送他,就当做是教他功课的报答,对方小心翼翼期待的模样让他格外受用,他面上矜持地颔首答应,心里却十分雀跃。


 


为了这份未知的礼物,蔡徐坤放学后破天荒地绕路去了趟D班,他决定在回家前就逮住这滑不溜手的小点心,然后好好看看他到底给自己准备了什么谢礼。D班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下课比A班早,蔡徐坤到D班的时候教室已经空了,他泄气地靠在走廊栏杆上,一偏头却正好看见朱正廷和一个女生一边交谈一边往校门口走。


 


“听说朱正廷最近跟低年级的一个学妹走很近,好像是在追求对方。”


 


想起早上同桌说的八卦,鬼使神差地,蔡徐坤加快脚步追上了那两人,只可惜碰上放学高峰,校门口乱糟糟的,来接学生的车横七竖八地堵在了一块儿,于是蔡徐坤在校门口丢失了朱正廷的踪迹。


 


算了,蔡徐坤跟自己说,朱正廷总会回家的,而且他相信朱正廷,一定只是朋友罢了。他转头往回走,路过巷子的时候被巷子里传出的争吵声惊动,下意识看过去,只一眼,就让他惊讶地瞪大了眼——


 


朱正廷就在巷子里,身边站着他刚才见到的女生,对方背对着巷口,对着一群女生扬起了拳头。


 


这真是天大的一份“谢礼”!


 


蔡徐坤感到被欺骗和背叛,但他说不清是因为朱正廷和他那群跟班一样是个本性坏透了的欺负弱小的混蛋,还是因为朱正廷对他人出手竟然是为了一个女人。一阵难以名状的愤怒涌上心头,蔡徐坤攥紧了拳头朝巷子里走去。


 


而这边朱正廷举起拳头,努力摆出凶狠的表情,正打算虚晃一招,手臂就在半空中被人截住。


 


“谁啊?”朱正廷回头,脸上故作凶狠的表情还来不及收,半秒后他脸色煞白,“蔡蔡蔡蔡蔡徐坤?!”


 


在他愣神的片刻里,对面那群女学生哗啦一下跑出了巷子,只剩下朱正廷身边那个女生,怯怯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蔡徐坤。


 


朱正廷见人都跑走了,下意识挣开蔡徐坤的束缚就想追出去,又被蔡徐坤重新抓住,“够了,朱正廷!”蔡徐坤大声喝止他。


 


“可是我答应了……”朱正廷还想争辩,看着蔡徐坤愈发低沉的脸色,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蔡徐坤这样对他疾言厉色了,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应。


 


朱正廷身边的女生倒是想替他辩解,“学长,正廷他——”


 


她的辩解被蔡徐坤打断,正廷——女生这样称呼朱正廷,想来关系很不错,既然如此,他一个外人为什么要掺进来多管闲事,蔡徐坤无力地松开朱正廷的手腕,“就随你的便吧朱正廷,亏我还以为你和你那群朋友不一样,原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你要打架要谈恋爱要继续跟你的狐朋狗友一起烂在泥里都跟我无关,算我有眼无珠我看错你了。”


 


朱正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眼睛周围红了一圈,听到他说有眼无珠看错自己后,嘴唇像失了血一般变得惨白,而后惶然低头。


 


“冷血,固执。”他小声嗫嚅道,“你和我印象中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喜欢你,我才是有眼无珠。”


 


蔡徐坤原来巴不得甩掉朱正廷这块牛皮糖,现在听他这么说,却有一股无名火蹿上心头,“不一样?你真的了解我吗,朱正廷?”


 


他猛地上前,扣住朱正廷下颌,吻上对方苍白的嘴唇,在对方唇上辗转。待朱正廷反应过来后,一把推开他,蔡徐坤趔趄两步,失笑道,“看,朱正廷,你根本不能接受,你喜欢的不过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蔡徐坤。又或者你懂什么叫喜欢吗?今天说喜欢蔡徐坤,明天就能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朱正廷,你说的喜欢太廉价了。”


 


朱正廷只是喜欢一座完美的雕像而已,但真正的蔡徐坤是有阴暗面的,他容不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独占欲强,善妒,朱正廷的喜欢太过天真梦幻,好像小孩子过家家。


 


说完,蔡徐坤转身打算离开,一声啜泣从他身后传来,接着一个硬硬的小东西砸到了他背上。


 


“你才是什么都不了解,一直抱着固有印象看人的也是你,明明对小猫小狗都能温声细语的人,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呢?我受够了,蔡徐坤,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朱正廷撂下这段话,先蔡徐坤一步跑出了巷子。巷子里只剩下蔡徐坤和那个女生,对方从地上捡起朱正廷扔的东西,想要递给蔡徐坤,蔡徐坤还在气头上,没有接过东西,而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05


 


蔡徐坤和朱正廷的关系重新跌回了冰点,并且比朱正廷刚到蔡家时还要紧张。以前只是蔡徐坤单方面冷落朱正廷,而现在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冷战,Irene第一次知道朱正廷真要跟人生气起来,比起自家哥哥也不遑多让,


 


这俩人回家的时间故意错开了,哥哥依旧早早回家,但是朱正廷回来的时间越来越晚,连晚饭都不在家里吃了,之前的作业辅导自然也取消了。哥哥又重新有空给自己辅导课业了,这原本是Irene求之不得的事,可她现在恨不得哥哥不要来给她辅导。


 


蔡徐坤整个人笼罩在低气压里,Irene只好缩成一团,一边默默做题一边尽量降低存在感。如履薄冰之下,她的作业做得很慢,而且又是她最烂的语文,把作业写完给蔡徐坤检查的时候她内心不安地在敲小鼓。蔡徐坤抿着唇皱着眉,一言不发,Irene被这种安静的氛围吓得不敢乱动,这时候对面传来的房门开关的声音就格外清晰了,她偷瞄了一眼桌上的闹钟,晚上九点多了……


 


她又悄悄打量自家哥哥的神色,果不其然,蔡徐坤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你的语文怎么一点进步都没有,这句话的关联词应该这样用吗?平常让你改掉说英语的习惯,尽量说国语,你做到了吗?”


 


我有努力做到啊……Irene心里委屈却又不敢顶嘴,她知道自己是不巧扫到台风尾了,只好低着头乖乖挨了顿训。垂头丧气地送走自家哥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面紧闭的房门,脑海里浮现出她最近新学到的一个词,她想——


 


朱正廷真是个祸水。


 


至于Irene眼中的“祸水”本人,此刻正趴在房间的书桌上叹气,朱正廷和蔡徐坤吵架后,就有意错开上下学时间,放学后不能直接回家,原来F班的那些跟班撺掇他去电玩城,一群人呼啦啦地到了电玩城,朱正廷钱包一掏,大方地兑了足够一群人通宵泡在这里的游戏币,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说谢谢廷哥,廷哥要喝奶茶还是汽水我们去给您买。


 


朱正廷和蔡徐坤待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这待遇,要是蔡徐坤笑着夸一次他,他做梦都能笑醒了。可是对着这群殷勤的跟班,朱正廷却突然觉得无趣,他把游戏币一股脑塞给这群人,自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了一晚,算着蔡徐坤应该准备休息了才回家。


 


他烦躁地打开手机,想找人吐吐苦水,通讯录翻了一圈下来,发现平时能约着一起玩儿的朋友不少,但是能讨论他和蔡徐坤这件事的朋友,还真是一个都没有。毕竟他好好遵守了约法三章,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他在蔡徐坤家借住,并且和蔡徐坤认识。


 


无奈之下,他只好拨通了妈妈的电话,他想也许他可以跟妈妈商量一下搬回自己家里住,他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人陪着也没问题的。电话的“嘟”声响了很久都没人接起,朱正廷挂断电话,才发现他妈妈那边应该正是半夜。


 


他叹一口气,倒在床上,孤独重新把他包围。


 


 


06


 


大概冷战了快一个月的时候,蔡徐坤接到了一通意外来电。


 


是以前做义工的宠物店店主打来的,说他的社会实践证明还落在店里,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来店里一趟拿了。


 


这家宠物店的店主还收留流浪猫流浪狗,蔡徐坤原来因为社团的社会实践活动在这里断断续续做过一年义工,直到升上高三才停止这项义工活动。经过一年的相处,店主和蔡徐坤关系还不错,他去店里取证明的时候,店里不忙,店主干脆和他聊起了天。


 


蔡徐坤穿着店里提供的工作服,正在帮一只泰迪犬洗澡,小家伙是前两天送来的,被前任主人遗弃在街头,好心人知道附近有家宠物店收容流浪狗,就送了过来。待会儿洗完澡,还要给小家伙剪指甲打疫苗,蔡徐坤有一段时间没来了,但是动作还是非常熟练。


 


有了这么个熟手在,进度快了很多,店主感叹道,“真希望你能常来。”说完又觉得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想要蔡徐坤这个无偿劳力一样,“瞧我说的,我是说你来店里看看也好。”他只是单纯喜欢这个心地善良的小朋友。


 


说起小朋友,店主想起来,“还有另外一个小朋友,也快半年没来店里了。”


 


蔡徐坤好奇,“店里还有别的义工吗?”


 


“不是,是店里的客人,平常经常带着她妈妈养的布偶猫来店里做美容。”店主回想了一下,对方不像蔡徐坤一样能在一旁帮忙,但是脾气好嘴巴甜,每次来店里都像个小太阳一样,碰上蔡徐坤在的时候,对方就待在柜台边偷偷打量他,明明很想认识蔡徐坤却不敢上前搭讪。


 


店主觉得有趣,“我看那小孩白白净净的,像他妈妈养的布偶一样机灵可爱,让人从心底里就有好感,要是提出做朋友,应该没人会不答应吧。而且你们年纪差不多,应该很容易成为好朋友才对。”


 


蔡徐坤没有发表意见,换位思考一下,要是别人冒冒失失地提出要做朋友,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说起冒冒失失,蔡徐坤不合时宜地想起朱正廷,这家伙也是,冒冒失失地就把他拦在校门口告白,如果他和朱正廷不是以这种方式认识,说不定他对朱正廷就不会……


 


啧,胡思乱想什么!蔡徐坤摇摇头,他怎么还对朱正廷有期待,不是已经发现朱正廷和他不是一路人了吗。


 


而另一边,店主一边可惜两个小朋友没有机会认识一边终于想起来,“噢,那个孩子姓朱——”


 


蔡徐坤手里的花洒掉进水池里,水哗哗地乱洒,电光火石间朱正廷那句“对小猫小狗都能温声细语,为什么偏偏对我这样”浮现出来,当时他在气头上只觉得朱正廷口不择言,现在一想才觉得突兀。他手忙脚乱地关上水,取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朱正廷的朋友圈,好在朱正廷还没有block他,他翻到快半年前的一张照片,是朱正廷和他家布偶猫Louise的合照。


 


蔡徐坤把手机递给店主,“是他吗?”


 


店主看了一眼就确认了,“原来你们俩认识啊,真有缘。”


 


蔡徐坤失魂落魄地从宠物店离开,事情的真相好像和他所以为的不一样,朱正廷的确很早就认识他了。他回到家里,朱正廷的房门紧闭,他在门口踟蹰一阵,最后还是放弃了敲门的打算。


 


隔天蔡徐坤找到了上次跟朱正廷一起出校门的女生,是低了他们一级的学妹,蔡徐坤到教室门口找人的时候,坐在窗边的学生看他一眼,又转头叫女生,“喂,有人找。”语气阴阳怪气。


 


女生出了教室,和他到教学楼转角的露台说话,对方神色彷徨,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蔡徐坤更加觉得蹊跷。


 


“那天你和朱正廷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把人堵在巷子里?”蔡徐坤问道。


 


女生犹豫着,似乎不愿启齿。


 


蔡徐坤也不说话,好似和她较劲。


 


蔡徐坤和朱正廷大吵一架的时候,她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知道蔡徐坤和朱正廷的关系远非普通同学,而更像……恋人未满。蔡徐坤之所以大发雷霆,应该是误解了她和朱正廷的关系,她其实和朱正廷并不是恋人关系,要说她对朱正廷的感情,应该只有感激。一边是她要感谢的人,一边是她不想揭露的伤口,女生犹豫良久,最终还是和盘托出——


 


“是我求正廷帮我忙而已。”


 


事情其实很简单,女生长期遭受同班女同学的霸凌,直到学期初听说高三有个打架很厉害的转学生,她不抱希望地找上了朱正廷,希望朱正廷帮她解决了霸凌她的那群人。朱正廷没有答应,他并不赞成以暴制暴的办法,折中之下女生提供了另一个方案,就是要朱正廷帮她演一场戏,营造出朱正廷把她划进保护圈内的假象,只是演给对方看的而已,毕竟她不想为了逃过校园霸凌,又跟校园里另外一群麻烦人物扯上关系,于是这才有了朱正廷送她回家的流言,至于那天把人堵在巷子里,也只是做戏吓唬吓唬对方罢了,霸凌她的那群女生根本打不过朱正廷,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拳头还没落在身上就逃跑了。


 


都说眼见为实,可是眼睛也会骗人的,表面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私下里欺凌同学的时候像是被魔鬼附身一样,表情狰狞邪恶,而对她们扬起拳头看起来像坏人的朱正廷也不是加害者,相反,他是来做某个人的救世主的。


 


蔡徐坤默默听完女生的故事,虽然处境令人唏嘘,可他并不能赞同对方的做法,况且她还把朱正廷也扯了进来,“你不应该去拜托朱正廷的,他帮不了你,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帮你从当前的处境里脱离出来。”


 


“我自己?”女生问,“我自己能怎么办?”


 


“学校,家长,能寻求正当解决办法的求助途径很多不是吗?”


 


女生嗤笑一声,用看傻子一样的轻蔑眼神看着蔡徐坤,蔡徐坤皱眉不悦,只听见对方道,“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没有求助过?”


 


“我——”蔡徐坤哑口无言。


 


“爸妈劝我再忍一年,快高三了,为了这些人从本市最好的重点中学转学离开不值得,至于学校,老师插手过,可是法不责众,学校不愿为了我把一群学生都开除了,只是给了处分而已,但是从那之后,她们的霸凌就变本加厉了,因为我告诉了老师……所有的正当途径都是无解,我实在想不到办法了。”


 


“对不起。”蔡徐坤无措道。


 


女生摇了摇头,恹恹地准备离开,并不打算接受蔡徐坤的道歉,事实上她没有期望过任何人能理解,毕竟棍棒没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谁都不知道会有多痛,也根本不能感同身受处于这种境况下的人有多绝望。


 


“等一下,”蔡徐坤拦住她,“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跟朱正廷说的?他为什么会答应?”


 


 


07


 


回教室的路上,蔡徐坤心事重重。


 


在他问出那个问题过后,女生也流露出困惑的表情,摇了摇头,“我只是把事情跟他叙述了,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因为他又不认识我,非亲非故的,但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直接答应了帮我。”


 


临走之前,女生还递给蔡徐坤一个黑白的方形小盒子。


 


那天朱正廷和蔡徐坤大吵一架,朱正廷用这个盒子扔了蔡徐坤,而蔡徐坤负气离开,这个小礼品盒就被留在了巷子里,盒子上的logo显示了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她只好捡起来,打算找个机会还给对方。


 


“你拿着吧,正廷原来也是打算送给你的。”


 


礼品盒在巷子里被磕到地面,边角处凹进去了一些,米白色的外表沾上了尘土,蔡徐坤打开礼品盒,一条手链静静地躺在里面。


 


蔡徐坤拿着礼品盒,朱正廷说给他准备了谢礼的事好像发生在昨天,对方脸上狡黠又忍不住炫耀的神情还那么清晰生动,但是他们已经冷战快一个月了。他脚步一顿,还是拐去了D班教室。


 


“你找朱正廷?”D班教室里只剩下几个值日生,听到蔡徐坤来问朱正廷的下落,都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来了我们班后都是独来独往的。”况且朱正廷是从F班升上来的,他们都听过朱正廷是F班班霸的传言,自然不敢多招惹。


 


他们还听过蔡徐坤被朱正廷告白的传言,此时见蔡徐坤来找朱正廷,不免好奇地多打量了一下对方,猜测他和朱正廷是否有新的瓜葛。


 


蔡徐坤本能地讨厌这种打量目光,看来朱正廷在D班过得也不怎么样,连个熟悉一点的朋友都没有。正当他头疼时,教学楼的楼梯间吵吵嚷嚷,以往跟着朱正廷的那群跟班从楼上下来,一边打闹一边大声商量着去电玩城,蔡徐坤拦下其中一个,问他知不知道朱正廷在哪儿。


 


对方急着离开,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了指楼上,“天台。”


 


学校的教学楼建成有一些年头了,天台的铁门不怎么打开又缺乏维护,有些生锈,蔡徐坤开门时已经尽量小心了,还是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吱呀吱呀的刺耳声音。朱正廷一个人坐在天台的角落,听到声音回头,发现是他后,又一言不发地把头扭了回去。


 


蔡徐坤只好自己走过去,绕开散落一地的草莓牛奶盒,在朱正廷身边选了片空地挨着对方席地而坐,主动搭话。


 


“你一个人在天台干嘛?”


 


朱正廷把脸侧到另一边,不愿理他,蔡徐坤就也跟着侧身,“恩?”


 


这一声疑问声音低沉,带了点少年人的鼻音,显得语气温柔缱绻关怀万分,惹得朱正廷捏紧了手里的牛奶盒,赌气道,“我买醉还不行吗?”


 


草苺牛奶?买醉?蔡徐坤闻言失笑。


 


朱正廷立刻回头气鼓鼓地瞪他,“笑什么笑!”


 


瞪大了眼睛装得一副“全天下最不好惹”的凶狠样子,其实并没有多少威慑力,反倒是圆溜溜的眼睛更像水晶葡萄了,蔡徐坤突然释怀,他之前怎么会把朱正廷想得那么坏呢,连买醉都只喝草苺牛奶的人坏得到哪里去,不过就是虚张声势的奶猫罢了,他甚至怀疑朱正廷的拳头到底有没有揍过人。


 


他摸了摸鼻子,忍住笑意,“不笑了不笑了,我是来为那天的事跟你道歉的,对不起。”


 


朱正廷瞥他一眼,没说话,但是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您老人家怎么会突然来道歉”。


 


于是蔡徐坤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都跟朱正廷说了一遍,从他那天放学后看到朱正廷跟女生出了校门,到他听宠物店店主说朱正廷早就认识他,最后到他从女生口中得知霸凌的真相。


 


“朱正廷,对不起。我不该连你的解释都不听就妄下论断的,是我太冲动了,你说得对,一直以来对你抱着偏见的人是我,伤害到了你,我很抱歉。”


 


蔡徐坤难得这样低声下气,他从小成绩优异,又是一个相当克制自持的人,他大概永远都是在接受赞美,而非为过错赔礼道歉,这从他道歉时不甚熟练的语气就能猜出,朱正廷盯着面前的蔡徐坤,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蔡徐坤的景象——那是在他常去的宠物店里,蔡徐坤穿着店里的工作服,款式类似医院里医生常穿的白大褂,或许是对方够高,白大褂只到他膝盖上方,他的身形有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惹得店里常来看宠物的女学生总偷偷看他,但朱正廷最喜欢对方照顾小动物的时候,平常看起来高高冷冷的人给那些无家可归的小家伙们洗澡护理的动作意外温柔,眼睛里的宠溺喜爱几乎要满溢出来。


 


要是他也能这么温柔地看着我就好了,疯狂的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把朱正廷自己都吓了一跳,于是他更不敢上前搭话,只敢在一旁看着蔡徐坤,从春天开始看到夏天结束,直到他妈妈帮他办理转学,他都不知道宠物店里高高瘦瘦的男孩的名字。


 


少年的单相思似乎无疾而终,本来就是一段不明不白朦朦胧胧的情感,可不久后他在新学校的年级大会上重新见到了对方——蔡徐坤作为高三学生代表在礼堂里侃侃而谈,声音通过话筒传到礼堂的每个角落,朱正廷才知道蔡徐坤的声音也一样温柔动听,而他的单恋不仅死灰复燃,更像萌芽的春藤一样疯狂生长了。


 


他借着打球的名头,每天从A班门口招摇而过,蔡徐坤明明也坐在窗边,可对方总是低着头做题,没有一次抬起头看过他。跟班七嘴八舌地建议道暗恋不行要不就轰轰烈烈告白一番吧,好歹要让他知道有朱正廷这号人啊。


 


朱正廷在F班的这些跟班是他来到新学校结识的第一群人,原本是要给他这个转学生下马威的,没想到碰到硬钉子了,之后就自然而然地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口一个“廷哥”。对方这么殷勤地出谋划策,朱正廷理智上觉得不妥,但是心里有个声音却在说——去吧,让蔡徐坤知道你也好。


 


然后,他搞砸了一切。


 


他选择了最糟糕的让蔡徐坤认识自己的办法,还偏偏在这时候被妈妈丢到了蔡徐坤家借住;他明明渴望的是蔡徐坤温柔的对待,得到的却是对方的横眉冷对;在他最不抱希望的处境下,蔡徐坤的态度却又像冰山消解一样回温;而当他尝到了一点点的甜头,开始幻想蔡徐坤也喜欢他的时候,蔡徐坤冰冷的话就给他当头一棒。


 


蔡徐坤的态度忽近忽远,扯着他的世界也跟着忽晴忽雨。


 


那天在巷子里发生的误会,原本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的,朱正廷知道自己不必跟蔡徐坤赌气,他只是不能再忍受蔡徐坤贴近他给他错觉后又把他推开。


 


更何况这件事正好涉及了他不能触碰的敏感禁区——霸凌。


 


 


08


 


“我休学过一年。”


 


“嗯?”蔡徐坤疑惑道,他从道歉后就一直在等朱正廷的回答,对方沉默良久,没想到一开口却是毫无关联的话题。


 


“你知道休学的原因是什么吗?”


 


蔡徐坤看着朱正廷,一个答案涌上心头,他随即难以置信地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离谱的猜测。


 


朱正廷低下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因为校园霸凌。”


 


这是一段灰暗的过去,和旁观者所想的不一样,比起到处哭诉凄惨的经历,大多数霸凌的受害者其实会把这段经历藏起来,不肯示之于人,比如那个女生,又比如朱正廷,明明做了错事的不是受害者,但是被霸凌的经历却好像成为他们的人生污点。


 


朱正廷被霸凌的事情发生在小学时期,可是到现在为止,他也只在蔡徐坤一个人面前主动提起了而已。因为蔡徐坤是他喜欢的人,而人一旦有了喜欢的对象,就开始学会什么是软弱,会在那个人面前掉眼泪,只为了得到对方的安抚。


 


“其实我已经记不清霸凌的原因了。”朱正廷说,“好像因为我是单亲家庭,跟着妈妈生活,还是因为小时候长得太女孩子气来着?”又或者霸凌根本不需要理由,霸凌只是无来由的恶意输出。


 


“这样的霸凌持续了接近一年吧,开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同学不停地叫侮辱性的外号,我回家跟妈妈说过,妈妈说跟同学好好相处就可以了……她那时候很忙,要忙着公司的事,或者和叔叔约会,每天都很晚才回家,几乎没空陪我。等到她有空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他被同学锁在教室的杂物柜里,黑魆魆的教室空无一人,直到他妈妈深夜回到家发现他不在家,打电话给老师,保安才拿着手电筒在被从外面上锁的杂物柜里找到他。把他锁在柜子里的那群人也不过是十岁不到的孩子,法律不能惩戒他们,年龄是最好的保护伞,良心更不能折磨他们,因为他们根本不知良心为何物。


 


他妈妈带着他去看了一趟心理医生,出来后就给他办了休学。他看见妈妈哭,不知缘由地,下意识安慰道我很好不用休学,结果他妈妈哭得更加伤心,他只好休了一年学,一年期间,他妈妈带着他去了很多地方玩,给他请了教跆拳道的老师,原来的叔叔变成继父,关于之前那所小学的所有东西被清空。


 


复学后他转到了一所新学校,同学都是陌生人,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新同学还不错,但是他却时时刻刻害怕对方有一天也开始毫无理由地讨厌他针对他,害怕落入没有朋友的境地,只有呼朋引伴才能让他感到安心。他小心翼翼地记着朋友们的喜好然后投其所好,十来岁的孩子能喜欢什么,当然不可能是学习,无非吃吃喝喝打电玩,要是能有人经常请客,那就是炙手可热的“交友对象”了。


 


反正他妈妈对他的期望不过是“我们贝贝开开心心地长大就可以了”。


 


他以为霸凌的阴影已经随着朋友的变多而渐渐消弭,可是当女生找到他求他帮忙时,他才知道心结一直都在,他比害怕失去朋友更甚地害怕着失去蔡徐坤,他不敢把女生来求他帮忙的事告诉蔡徐坤,要是蔡徐坤追问他为什么帮忙,他该怎么办呢?把这段经历如实相告吗,那蔡徐坤会怎么想他呢?


 


“那个学妹来求我帮忙的时候,我觉得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所以他应下请求,其实不过是安抚从前的自己,在最无助的时候,好歹有人愿意施以援手。


 


朱正廷闭上眼,结束这段并不愉快的回忆,他心里忐忑地打着鼓,不知道蔡徐坤会如何反应。


 


蔡徐坤叹了一口气,接着朱正廷感受到温热的手掌落在自己发顶,蔡徐坤又把说过的道歉重复了一遍,“对不起,朱正廷。”除了“对不起”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来表达他的歉意,他的傲慢与偏见让他甚至没有了解过朱正廷经历了什么,就对朱正廷的为人和举动妄加评判。


 


“你欠我一次人情,送我一份谢礼;我欠你一次道歉,送你一份致歉礼好不好?”


 


“真的吗?”朱正廷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蔡徐坤皱着眉,神情却不是厌恶,而是怜惜,是他见过的蔡徐坤对他最最温柔的时刻,他试探着问道,“我要什么致歉礼都可以吗?”


 


蔡徐坤点点头。


 


“那你帮我补课吧。”


 


“什么?”蔡徐坤惊诧,“就这么简单吗?”


 


“哪有那么简单。不光要教我写作业,还要做我的私人辅导老师给我补课。”朱正廷觉得这个要求比什么礼物都更适合他,这样他就能和蔡徐坤有好多相处时间了,而且……他想让妈妈开心,想告诉他妈妈不必再对他愧疚,他们都应该走出霸凌这件事的阴影,她可以对自己有更多期望,而不是小心翼翼地放纵他。


 


朱正廷的眼睛眨啊眨,就差把“快答应我”几个字写在脸上,帮补课这件事算不上难,蔡徐坤本可以一口应下,看到朱正廷这副模样,反倒忍不住逗他,装作为难的样子吊足了对方胃口才答应下来。他拿出朱正廷送他的手链递给对方,又伸出自己的手腕,“现在能不能帮老师戴上谢礼啊?”


 


朱正廷接过来,扭着头给他扣好,又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啦。蔡老师,看我对你这么好,一定要把我教到A班哦。”


 


他只是半真半假地开着玩笑,落在蔡徐坤手背的手正准备抽离,却突然被人握住,他下意识地望向蔡徐坤——蔡徐坤正注视着他,黑亮的眼眸里透露出认真又坚定的神色,“我们一起努力。”


 


 


09


 


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玻璃洒入室内,轻食店里趁着午休出来觅食的女白领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不时飘往角落里的一桌,并压低声音发出暧昧的笑声。


 


角落的两人桌坐了一对少年,面对她们的少年一头黑发,制服领带整整齐齐地系着,而外套则脱下来规整地挂在椅背,他只着一件白衬衫,少年人清瘦的身形被束在正装裤里的衬衫全数勾勒,此刻对方正拿着一本书聚精会神地看着,好似完全不被店里熙熙攘攘的吵闹声所影响。坐在少年对面的人只有一个背影,和看书的少年不同,他把头发染成了张扬的浅色,唯一露在衬衫外的一节脖颈和小臂白得似乎能反光。


 


这二人桌上摆着两杯饮品和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此时一个在看书一个在埋头写作业。结伴来吃午餐的女白领就在楼上的公司上班,从二人所穿的制服认出他们是附近私立学校的学生,低声猜测着这是不是一对早恋的小情侣,背着老师和家长地下恋,想要二人世界又怕被发现,于是趁着午休时间特地跑到离学校有一段距离的轻食店来约会。


 


女白领们话题中心的两人自然就是蔡徐坤和朱正廷,只是实际情况和她们所幻想的青涩甜蜜的校园恋爱略有偏差……


 


朱正廷趁着做完英语习题的间隙吃了口冷冰冰的三明治,看了眼旁边依旧堆成山的辅导书,心里默默叹一口气。蔡徐坤和他在天台承诺一起努力的时候,他喜出望外,被暗恋冲昏头脑的他信誓旦旦说全听蔡老师的,蔡老师怎么安排都行。


 


有之前沸沸扬扬的告白流言做前车之鉴,而且他和蔡徐坤在同学眼里还是不对付的陌生人,朱正廷提出在校外补课,免得被有心人看到再传出什么不像话的流言。他犹豫着提出建议,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蔡徐坤的神色,考虑到流言的恼人程度,蔡徐坤果然答应了他的提议。朱正廷按捺着心底的雀跃,矜持道,“那约定好了。”


 


其实他这个提议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在,学校里熟悉的同学太多,出于避嫌他不得不和蔡徐坤保持距离,但是在校外就不一样了,他和蔡徐坤一起吃饭一起做作业,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就好像……好像约会一样!如果他再主动一些,说不定就能和蔡徐坤取得进展。


 


他的幻想很美好,甚至在校外补课的前一晚还失眠了,可是第二天中午见面的时候蔡徐坤甩出了一叠辅导习题和知识大纲,蔡徐坤太实在了,说补课就是补课,绝不含糊,也没有别的旖旎心思,在朱正廷失眠的夜晚,他也没睡着,他熬了一宿帮朱正廷做出了知识大纲,从之前辅导他就察觉出对方基础不好,大概要从高一的知识开始恶补。这样一看,朱正廷的学习任务非常繁重,时间非常紧迫,要做的题,也非常多……


 


朱正廷苦哈哈地做了一周的题了,他幻想的什么蔡徐坤握着他的手手把手教他做题,两人肩靠肩并排学习之类的暧昧景象并没有发生,蔡徐坤正正经经地坐在他对面,对方手里的那本原文书好像都比自己有吸引力,蔡徐坤从给他布置完今天的习题后就一直低头在看,压根没注意过他。朱正廷怨念地瞪了一眼蔡徐坤,自以为不着痕迹,殊不知自己盯着蔡徐坤的目光太灼热,实在很难让人忽视。


 


蔡徐坤抬起头,正好把刚刚瞪他的人抓了个正着,“怎么了?都写完了吗?”


 


“还没有,就休息一下……”朱正廷心虚,拿起一边的冰摩卡喝了一口,掩饰道。


 


“那就继续做,上课前要把物理习题做完。”蔡徐坤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去看手里的书了。


 


朱正廷只好有气无力地应道,“是,蔡老师……”其实他才不是什么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学生,老师的敦敦教诲他都左耳进右耳出,可偏偏对方是蔡徐坤,是他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好像高高在上的神灵,说的每句话都让他奉为圣经,答应了蔡徐坤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他不想在蔡徐坤面前丢脸,更不想食言而肥让蔡徐坤对自己失望,他只想蔡徐坤对他的印象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是,他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蔡徐坤不能给他一点奖励呢?思及此,朱正廷偷偷拿出了校服口袋里的手机,蔡徐坤不给他奖励,他自己偷偷给自己奖励总可以吧。趁着蔡徐坤低头认真看书的功夫,他用辅导书挡住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坐在对面的人,取景框里的蔡徐坤垂着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细碎阴影,阳光从他的身侧漏进来,他的半边脸沐浴在明媚的阳光里,鼻梁高挺,眼窝深邃,上帝真是过分偏爱他了,用最简陋的苹果自带相机都能拍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画。


 


他悄悄按下拍照键,接着“咔擦”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突然响起,蔡徐坤听到声音抬起头来。


 


朱正廷被吓一跳,他怎么忘了关快门声音!他慌张地想把手机藏到辅导书底下,手忙脚乱间手机脱手而出,眼看着就要和地面亲密接触,半空中伸出一只手稳稳的接住了手机。朱正廷长出一口气,而蔡徐坤接住了他的手机却并没有递给他,对方把手机倒扣放在了桌上靠近自己那一侧,“看来手机会影响你专心写作业,我先没收了。”


 


朱正廷偷拍蔡徐坤,虽然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抓包,但自己心里心虚,此时自然不敢反抗,只好委委屈屈地做作业,一直做到午休时间结束才被放行。蔡徐坤说去结账,让朱正廷先拿上东西出门等他。朱正廷抱着一叠辅导书,在店门口的树荫下等蔡徐坤,他的手机还在对方手里,内心忐忑,也不知道刚刚蔡徐坤到底发现没发现自己在偷拍他,要是发现了,肯定会让自己把照片给删了。朱正廷不想删,他好不容易有一张蔡徐坤的独家照片,那可是他用一周的血汗泪换来的。


 


轻食店的门被推开,蔡徐坤从店里出来,手里还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算了,大不了待会儿蔡徐坤跟他提起他就装傻,打死都不承认自己拍了照片,看着朝自己走来的人,朱正廷自暴自弃地想道。


 


“给。”蔡徐坤把东西递给朱正廷,除了手机,还有他手上的牛皮纸袋。


 


朱正廷满头雾水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惊喜道,“抹茶红豆包,正好是我喜欢吃的!”


 


“恩。”蔡徐坤应道,“这周努力学习的奖励。”


 


他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到朱正廷的怨念,他就是忍不住故意逗朱正廷,看对方又气又委屈却偏偏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是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又或许他的恶作剧永远只针对朱正廷。胃口吊足了,失望受够了,也要适当地给些甜头才好,比如照片,又比如抹茶红豆包,他看见朱正廷的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橱窗的某一处,就留心观察了一阵,看来他没猜错,朱正廷果然很喜欢这款面包。


 


朱正廷收到了意外的奖励,自然把刚才的担忧抛在脑后,喜滋滋地回到学校了才想起蔡徐坤竟然没有质问他偷拍的事,更没有让他删照片,看来蔡徐坤没发现,真是老天眷顾,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出蔡徐坤那张照片,怎么看怎么满意,吸一口暗恋对象,立刻原地满血复活,朱正廷一扫没有午睡的困倦,打鸡血一般地熬过了下午的三节课。他几乎是掰着手指头在数,还有多久又能和蔡徐坤见面,借着要辅导的名头,他提出和蔡徐坤一起放学回家,其实两件事并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他只是不抱希望地提一提,没想到蔡徐坤竟然也答应了,但是只能在校外碰面,然后再一起回家,朱正廷当然没意见,只要能和蔡徐坤再多一点单独相处时间他就满足了。


 


下课铃一响他就冲去了教室的储物间,今天是他值日,但他为了能和蔡徐坤一起回家,没告诉对方。为了不让蔡徐坤多等和怀疑,他几乎是飞速地做完了值日,拿上书包往校门口狂奔。蔡徐坤果然依言在校门口拐角处等他,他停下脚步,整理一下呼吸,正准备假装云淡风轻地走过去,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廷哥!”


 


朱正廷回头,是他原来在F班那群跟班,对方有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殷勤道——


 


“廷哥,最近怎么都见不到你了?”


 


“廷哥最近在忙什么?”


 


“廷哥,你不会去了D班就把我们忘了吧?”


 


朱正廷连忙摆手,“没有忘没有忘。”


 


“我就说廷哥怎么可能离开了F班就不顾情谊!”


 


“好久不见,廷哥跟我们去游戏厅吗?”


 


那群人抓住朱正廷的手臂,要把他往游戏厅拽。比起回家和蔡徐坤独处,游戏厅显得毫无吸引力,朱正廷打算拒绝,但是又怕他们一群人动静太大,把蔡徐坤注意力吸引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不想让蔡徐坤知道他还和F班这群跟班有联系。可惜已经晚了,他在人群中撞上蔡徐坤投过来的目光,后者踟蹰两步,像是打算先离开,朱正廷心里着急,掰开抓住自己的手,掏出钱包,“今天我请客,你们先去玩吧。”说完,他把钱一把塞到对方手里,而自己则向蔡徐坤跑去。


 


蔡徐坤刚刚还是打算离开的样子,见他跑过去反倒停下了脚步,在原地往他那边看,仿佛在等他。朱正廷跑到对方跟前,对方才把目光从那群人身上收回来。


 


“你还和他们一起玩?”蔡徐坤问到,他不应该干涉朱正廷交友,只是见过那群人之前把人堵在巷子里勒索的场景,总觉得朱正廷不该和他们过多来往。


 


“也没有很经常在一起玩了。”朱正廷回忆一下,他自己不是非常善于经营维持关系的人,比如从前的同学,距离远了联系也就慢慢少了,他好像没有关系长长久久的朋友。F班这群人虽然和他只是同进同出一小段时间,称不上多亲密的关系,但是他们在自己升上D班后还时不时来找他,朱正廷打心底里挺感动的,虽然对方来找他无外乎是叫他去游戏厅一类的地方……


 


“对我来说,有朋友就不错了。”


 


他回头看了看那群人,对方得了他请客的允诺,也不再纠缠他,一群人欢欢喜喜地往游戏厅去了。


 


“他们总归不坏的。”他这么说到,也不知道是说给蔡徐坤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蔡徐坤仍是皱着眉,脸上是不赞同的神色,但朱正廷已经把话题转开,“蔡老师,我们快点回家,我还有不会的题要问你。”于是他只好作罢。


 


如此风平浪静地过了几天,那群人还时不时来找朱正廷,蔡徐坤本能地排斥,可是对方态度殷勤,端一张笑脸,厚着脸皮地装作自来熟,加上朱正廷默许的态度,他也不好挑明了说希望朱正廷和对方不要再扯上关系。


 


临近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除了这群依旧无所事事的人,年级里的学习氛围明显浓重了许多,具体表现在发下来作为周末作业的卷子从厚厚一叠变成超级厚一叠,老师也批不过来,只好找学生帮忙,蔡徐坤被点了名放学后去帮老师批卷子,于是在放学前给朱正廷发了条消息,说今天不用等他。


 


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上到一半的时候,蔡徐坤校服兜里的手机震动了,朱正廷给他回了消息,说今天周五不用急着回家,他在教室先等着,蔡徐坤批好了卷子给他发消息,他们再到校门口碰面。


 


找了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想要一起回家的小心思昭然若揭,蔡徐坤嘴角一勾,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的同桌在一旁目瞪口呆,原来学霸自习课也玩手机,而且那个笑是怎么回事?和蔡徐坤做同桌一年多,他就没见蔡徐坤笑过几次。


 


由于积攒的卷子太多,不好搬来搬去,蔡徐坤放学后去了办公楼帮老师批卷子,临近冬天日落越来越早,批完卷子出来时天快全黑了,蔡徐坤一边走一边给朱正廷发消息,一抬头就碰上了从教导处出来的学弟,对方跟在一群人后面,见到蔡徐坤便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疲惫。


 


学弟是蔡徐坤在学生会的后辈,他高三从学生会主席的位子退下来,正好是学弟继任,因着这层关系两人之间关系相对熟悉。看到对方这么晚还从教导处出来,他心里已经猜到了大概,“又是校领导亲自去抓人?”


 


学弟点点头,校规规定学生不允许出入网吧和游戏厅,但是禁是禁不了的,于是校领导隔三差五就会亲自到学校附近的网吧和游戏厅抓人,每次还非要学生会从旁协助,搞得一副大阵仗。


 


学弟苦恼道,“有什么用呢?前面那几个教导处的常客,抓回来只能教育一通,下次该去还是去,眼见着学生会活动都忙不过来了,还要抽人去网吧帮抓典型……”


 


蔡徐坤顺着学弟的话看过去,前面那群人正好是常来找朱正廷的那群跟班,对方就在他们前面不远处,说话声不加收敛,他和学弟在后面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太倒霉了,碰上老东西来抓人。”


 


“是啊!老子才换好的币,全扔那儿了。”


 


这一群人骂骂咧咧,本来蔡徐坤对这类毫无营养的谈话内容没有多大兴趣,但接着对方提到了朱正廷的名字,让他不由得多留意了一下。


 


“下周我们再去找朱正廷吧。”


 


“哈哈这个冤大头,每次找他铁定能要到钱。”


 


蔡徐坤跟在这群人后面,闻言握紧了拳头,朱正廷把这群人当朋友,但对方只当朱正廷是傻乎乎的冤大头和提款机,还洋洋自得,然而对方接下去的话更让他怒不可遏——


 


“朱正廷就是个傻的,上次蔡徐坤那事,我开玩笑让他去告白,结果他真去了哈哈哈哈哈。”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场景,蔡徐坤,我喜欢你,笑死我了。”


 


“更绝的是你还po到了论坛上,之后每次蔡徐坤看朱正廷那脸色都一言难尽。”


 


“同时把我们学霸和廷哥恶心一把,兄弟你真是个人才。”


 


“过奖了,喊他一句廷哥还真把自己当老大了,不过就是被我们耍得团团转……”


 


这人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猛地揪住领子转过身,然后迎面一拳重重袭来,这人被打了个天旋地转,待到回过神来才看清楚面前黑着脸怒火中烧的人,“蔡徐坤?!”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背后说的话被蔡徐坤听见了,现下对方肯定因为他们害得他丢脸而恼羞成怒,但他什么时候被人揍过,顿时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理亏还起手来,旁边还愣着的一群人反应过来后也加入了战局。


 


他们自恃人多,又加上印象里学霸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鸡,还以为轻轻松松地就能把人揍翻,结果却没想到蔡徐坤打起架来并不弱,对方学过跆拳道,又加上蔡徐坤似乎气极了,下手特别狠,他们一群人不但没有占到便宜,相反还碰到了硬钉子。哦,还有就是旁边这个学生会主席,看起来是在拉架,事实上就是在拉偏架,时不时给他们补刀。


 


朱正廷收到蔡徐坤消息后就去校门口等人了,学校的学生几乎已经走光了,他等了一阵,蔡徐坤还不来,他确认自己没有漏掉从学校出来的每个学生,看着空荡荡的校门口,他还是决定主动去找蔡徐坤,现在去找对方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吧。


 


于是他转身往教学楼走,还没到教学楼呢,就听见办公楼和操场中间的空地上传来打斗声,他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蔡徐坤竟然和F班那群人打起来了!


 


F班那群人可是打架打惯了的,况且人又多,朱正廷下意识就把蔡徐坤放在了弱势一方,也没多想就跑过去帮蔡徐坤了,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心已经偏到太平洋去了。朱正廷刚转学来的时候就能把F班的人教训得服服帖帖,现在他一加入,原本实力相当的双方立刻产生倾斜,F班的一群人自知打不过对方,丢下一句“朱正廷,你真是好样的”就恨恨地离开了。


 


旁边拉架的学弟松一口气,“还好你朋友来得及时,我一直担心把老师给招来怎么办。学长,你还好吧?”


 


蔡徐坤摆摆手,“我没事,你先走吧。”F班那群人在他身上讨不到什么好,他只是脸上挂了点彩而已。


 


但在朱正廷看来这已经很严重了,蔡徐坤有个磕磕碰碰的都能让他心疼,更何况是打架受伤。校医室已经关门了,他只好从校外的药店买了消毒用的酒精和棉签,在街心公园找了张木质长椅坐下来帮蔡徐坤上药。


 


蔡徐坤嘴角擦破了皮,酒精沾上去的一秒突然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嘶”了一声,朱正廷立刻担忧道,“很疼吗?那我再轻点。”说着他一边用棉签小心地给蔡徐坤消毒,一边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微弱的气流拂过伤口表面,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疼痛好像真的减轻不少,朱正廷在给他消毒上药,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蔡徐坤能够清楚地看见朱正廷紧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神色,对方嘴里还在嘟嘟囔囔,不满道,“怎么能往脸上揍呢?”蔡徐坤的脸可是艺术品。


 


蔡徐坤几乎要失笑,刚刚满腔的怒气被朱正廷一句话轻飘飘地就化解了。


 


“我说——”


 


“恩?”朱正廷抬起头询问道。


 


“你不要再和那群人来往了。”


 


朱正廷沉默一阵后问道,“为什么?”


 


“他们不好。”蔡徐坤说,“我不是看不起F班的人,但是……”


 


蔡徐坤犹豫了,他的确不会因为成绩而看不起朱正廷的朋友或是任何人,他不希望朱正廷和那群人来往,是因为那群人并没有真的把朱正廷当成朋友,但是他要把真实原因告诉朱正廷吗?知道自己被朋友戏耍背叛,对朱正廷来说,肯定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于是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重复道,“他们真的不好。”


 


朱正廷放下手里的药,“好不好都没关系了,反正我今天帮你,以后他们也不会接受我做朋友了。”


 


他抬起头,正准备像以前一样说些别的把这个话题遮掩过去,就见到蔡徐坤神色严肃地盯着他——


 


“当然有关系。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帮了一次别人就和你断绝来往,不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更不会用金钱才能留住。”他对朱正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语气不免就重了些,“还相信他们,笨死你算了。”


 


朱正廷点点头承认,他不觉得自己有多聪明,所以明知道那群人只是巴着他想要他请客,他也依旧装傻,太聪明了戳破对方的心思就做不成朋友了。


 


蔡徐坤见他点头,继续道,“你那群朋友需要你时,呼啦啦一大圈围过来,人那么多,但是一个真心的都没有。交这样的朋友有什么意义呢?”


 


有什么意义呢?朱正廷何尝不知道交这样的朋友是在自欺欺人,但是对于受过霸凌的他来说,只要有朋友,哪怕是虚假的一时的朋友,也足够了,总好过连对他虚与委蛇的人都没有。况且——


 


“真的有你说的这样的朋友吗?”他问,“那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朋友?”


 


蔡徐坤一顿,朱正廷失落的神情像针一样刺痛了他,他高高在上地指责朱正廷交友不当,却又不慎触及到朱正廷的伤心事,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恶人,虽然他不知出于何种心情,是想把朱正廷划进自己的保护圈里好好护着的,现在看起来效果却适得其反了。


 


他长叹一口气,放软了语气道,“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以前没有这样的朋友,是因为你一直在走厄运,不过现在厄运走到头了。”


 


“什么意思?”


 


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蔡徐坤看了后简直要失笑,揪着他的脸道,“笨蛋。”随即又在心里补充道——“傻乎乎但是可爱的笨蛋”。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朋友吗?”


 


朱正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眼中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自己的脸颊从蔡徐坤手里抢救出来,“哪有朋友这样乱捏人家脸的?”


 


害,小傻瓜这时候倒是机灵得很了。


 


 


10


 


因为蔡徐坤脸上有伤,怕回到家在餐桌上被发现,惹得父母担忧询问,蔡徐坤和朱正廷合计了一下,决定在外面吃晚饭。蔡徐坤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不回家吃饭了,接电话的是他妈妈,问他们两个人好好地干嘛要在外面吃晚饭。


 


真实原因不好说出来,蔡徐坤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说周五了他打算和朱正廷放松一下,晚点再回家。电话那头他妈妈高兴得很,说正正真是小福星,来他们家一段时间后,整天只知道学习的大儿子竟然也会有偶尔放松这种念头了,她一直觉得蔡徐坤把自己绷得太紧了,人好比一张弓,总要有张有弛才行。


 


以往她念叨这些蔡徐坤总不乐意听,觉得女人容易过分感性,这次却不知为何觉得对方说的也许有一点道理,他难得地没有不耐烦,而是静静听着电话那头唠叨完才挂掉电话。


 


“怎么样?”朱正廷凑上来问,他语气里全是期待,这可是他和蔡徐坤第一次单独两人在外面吃晚餐,而且吃过晚餐后还可以一起待一整个晚上,怕被发现蔡徐坤脸上的伤,他们决定晚一点再回去,避开叔叔阿姨。


 


蔡徐坤点了点头,“答应了。”


 


朱正廷立刻发出欢呼。


 


“你想吃什么?”蔡徐坤问他。


 


决定在外面吃饭的时候朱正廷兴高采烈,恨不得马上能促成,结果事情成了,到选择吃什么的时候,他却犯难了,他倒是想和蔡徐坤去以前去过的好些餐厅尝一尝他们的菜,可惜好像都要提前订位。


 


见他犯难,蔡徐坤索性帮他做了决定,“就去午休我们常去的那家轻食店吧。”


 


朱正廷几乎要窒息,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个美好夜晚的后续了——他和蔡徐坤在店里用完晚餐,然后蔡徐坤让他写作业!魔鬼,蔡徐坤这个魔鬼!


 


朱正廷闷闷不乐,到了店里后连他最爱的青酱意面都食之无味了,他慢吞吞地吃完饭,然后视死如归地打开书包拿出辅导书正准备做题,却听到蔡徐坤说,“今晚我们不补习。”


 


这道声音好似天籁,朱正廷一下就活过来了,“那我们做什么!”


 


蔡徐坤什么都没透露,只对他说等下你就知道了。


 


于是当朱正廷站在电玩城门口时,内心是无比震惊的,“我们真的要来打电玩吗?”


 


“是啊,说了今晚放松一下。”


 


放松一下,朱正廷还以为按照蔡徐坤的脾气,要让他语数外理综的题换着做放松一下呢……


 


“学霸也会打电玩吗?”他问道。


 


蔡徐坤已经换好了游戏币,把币递给他,“要不我们打一把试试?”


 


试就试,朱正廷和蔡徐坤走到游戏机前,他熟门熟路地选了八神,而蔡徐坤选了雅典娜。见到对方选雅典娜,朱正廷笑着道,“学霸今晚也要被我虐了。”


 


雅典娜是个非主流角色,先不论她和八神之间的实力差距,至少朱正廷自认为他八神玩得不错,在游戏厅未尝败绩。而蔡徐坤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事实证明,朱正廷是一个非常善于立flag的男人,一盘游戏下来,他看着屏幕上的K.O.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八神怎么会被蔡徐坤的雅典娜血虐呢?他不信邪,拉着蔡徐坤又玩了几盘,结果还是无一例外地惨败。


 


回去的路上朱正廷一脸郁卒,“为什么每次都躲不过雅典娜的抓呢?而且你学习比我好就算了,为什么连玩游戏都比我好啊!”


 


蔡徐坤奇怪道,“这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再说了,我也有童年的啊。”


 


“所以你小时候也打游戏吗?”看着蔡徐坤现在不苟言笑一心学习的样子,朱正廷很难想象以前的蔡徐坤是什么样的,小学时的蔡徐坤也这样冷冷地不爱说话吗?他也会为了练好一个角色反复钻研连招吗?朱正廷对从前的蔡徐坤充满了好奇,“你小时候去哪里打游戏的呀,游戏厅吗?”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解答,蔡徐坤打开门,食指抵在唇边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到家了。”


 


害怕吵醒睡着的叔叔阿姨,朱正廷只得作罢,在房门前和蔡徐坤小声道,“晚安。”


 


蔡徐坤已经打开房间的大灯,柔和的暖光在他身后亮起,他温声道,“明天见。”然后在朱正廷愣神的功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走廊又重新变成黑漆漆一片。


 


这一晚朱正廷做了个梦,梦里蔡徐坤前一秒还春风细雨温柔可亲地叫他贝贝,他受宠若惊,鼓起勇气去牵蔡徐坤的手,结果下一秒蔡徐坤就一脸冷漠地操纵着雅典娜把他虐了个落花流水。


 


朱正廷从毫无逻辑的混乱梦境里醒来,心说这都什么鬼,他一看闹钟快九点了,顿时顾不得回忆梦里的内容,急忙掀开被子去洗漱。为了不被发现端倪,蔡徐坤和他约好了今天也不在家里待着。九点整的时候他拎着书包从楼上跑下来,蔡徐坤已经在玄关处等着了。


 


市图书馆和学校的方向相反,他们出门时走了另外一条路。昨晚蔡徐坤给朱正廷放假,没有额外做题,落下的内容就得见缝插针地找时间补回来,于是一路上朱正廷都在被蔡徐坤考校要背的英语单词——


 


“专利”


 


“patent”


 


“人工的”


 


“artificial”


 


“外星人”


 


“anien”


 


蔡徐坤眉头微微一皱,“不对。”


 


“就是anien。”朱正廷故意道,他周末早上高高兴兴出门,没想到早餐还没吃就要被蔡徐坤抓住背一通英文单词,干脆赌气地跟蔡徐坤作对,成心把单词背错。好不容易有跟蔡徐坤耍小脾气的机会,他故作无辜地说完后努力绷住了,在蔡徐坤身后无声偷笑,然后就被冷不丁地捏住了两边脸颊。


 


“?”朱正廷两颊被捏住,嘴巴嘟成了鸭子嘴。


 


蔡徐坤站在他面前,温柔可亲地看着他,提醒道,“外星人怎么说,再想想。”


 


面前如沐春风的人和昨晚梦里的大魔王形象重合,朱正廷下意识道,“a…alien……”


 


蔡徐坤这才放开他,“这不是说得挺标准嘛。”


 


朱正廷揉揉发红的脸颊,不知道是被捏出来的,还是因为蔡徐坤突然亲近的举动造成的,这才发现他们停在一家早餐店门口。蔡徐坤推开了店门,回头催他,“傻站着干嘛,来吃早餐。”


 


早餐店里热气腾腾,老板正在下馄饨,冬天室外气温低,氤氲水汽碰到冰冷的玻璃很快就挂了一层雾,蔡徐坤去跟老板要馄饨,朱正廷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店里的桌子不大,凳子也矮,朱正廷和蔡徐坤两个一米八出头的大男生面对面坐着,膝盖也不时碰到一起,朱正廷把腿往回收了收,低头努力专心吃馄饨。


 


馄饨的汤底放了葱油,浇上一勺清透的骨头汤,再撒上一把小香葱,鲜美的味道就飘了出来。汤里浮着十来只小馄饨,皮擀的很薄,隐约能看见里面裹着的粉红的肉馅。寒冷的冬日早晨吃上这样一碗热乎乎的馄饨,整个人都暖和了。


 


朱正廷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比起蔡家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面包牛奶——


 


“这才叫早餐。”他感叹道,“怎么会有人喜欢吃干巴巴的面包果酱呢?”


 


蔡徐坤笑了笑,不置可否,只说,“反正这里离家不远,平常上学想吃的话,早点出门过来吃就可以了。”


 


早点出门意味着要早起,到了冬天越来越离不开被窝的朱正廷犹豫一下,心里默默划掉了这个选项,面包,也挺好的……他选择性地把这个话题给掠过去,继续追问昨晚没问完的问题,“所以雅典娜的抓到底要怎么躲啊?”


 


“你真的想知道?”


 


“恩恩!”朱正廷疯狂点头。


 


蔡徐坤慢悠悠地吃完馄饨,吊足了他的胃口才终于开口道,“期末考考到C班,我就告诉你。”


 


因为蔡徐坤这一句话,朱正廷拿出了前所未有的决心。之前帮他补课,他还存着和蔡徐坤发展关系的想法,不免有些三心二用,可是现在的朱正廷像打了鸡血一样,一心一意只想冲到C班,虽然只是再往前考50名,可是排名越往前,困难程度就越高。


 


朱正廷以前只是不在意,可一旦有了目标,骨子里的不服输就显现出来了,好比他打游戏一定要无条件拿第一,蔡徐坤的雅典娜压了他一头就足以让他耿耿于怀。


 


晚饭过后,朱正廷把碗一放又钻回了房间写作业,蔡母忧心忡忡,“这孩子学疯了吗?”她看一眼蔡徐坤,对大儿子很是埋怨,“还希望正正能影响一下你,让你开朗一点,结果他都被你带坏了,变成了学习狂。”


 


Irene马上替蔡徐坤辩解,“哪有带坏,是笨鸟也知道要先飞了。”十足的兄控。


 


而被议论的当事人则是默默地离开了饭桌。


 


蔡徐坤推开朱正廷的房门,对方正在埋头写作业,连他进来都没发现,他拿起朱正廷写完的英语作业,比起第一次惊鸿一瞥错得惨不忍睹的完形填空,现在的朱正廷的正确率接近八成了,况且他们学校的英语题目一向是偏难的。


 


如果按照这样的进度下去,朱正廷和他一起考上同一所……


 


这个荒唐的想法在心里冒出来的一刻,蔡徐坤立刻打断了它,他倒退两步,草草把朱正廷的作业扔回书桌上,逃跑一般地离开了朱正廷的房间。


 


 


11


 


这一年农历的新年较往年更早,考完期末考没多久就过年了,于是就连高三都没有在放假前补课。至于成绩和新的分班名单要等收假回来才能知道,也算让学生开开心心地过年。


 


朱正廷妈妈过年也不回国,所以这个年他还得跟蔡徐坤一家过,蔡父蔡母合计了一番,最后拍板决定去山里闲置的小别墅过年。那幢别墅除了度假用,平常不太有人住,里面几乎没有储备任何食物,决定到山里过年后,当务之急就是去囤年货和食物。


 


蔡徐坤出发前列了张单子,他习惯做事有计划,需要采买的东西都记在备忘录里了。朱正廷则是截然不同的画风,还和Irene一样小孩子似的,进了超市好像鱼儿终于回到海里,一下就钻到了货柜间。结账时蔡徐坤看着购物车里五颜六色的软糖头疼不已,朱正廷讨好地笑着,又往购物车里添了一把芹菜,“芹菜炒牛肉,我爱吃的。”


 


大言不惭,蔡徐坤这么腹诽着,最终却默许了朱正廷买一堆糖吃的行为,俩人拎着大袋小袋往停车场去和蔡父蔡母汇合。朱正廷一出了超市门就忍不住剥了一颗水果糖吃,又转身问蔡徐坤,“你吃吗?”


 


朱正廷嘴里那颗棒水果糖是草莓味的,随着他凑近说话,香甜的气味飘过来,他把水果糖含在一侧,那侧的脸颊就鼓起一小团,像过冬储备口粮的松鼠,悄悄把喜欢的食物藏在腮帮子里。鬼使神差地,一向对甜食不太感冒的蔡徐坤竟然有些心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番,最后声音低哑道,“吃。”


 


朱正廷不疑有他,也选了一颗草莓味的剥开糖纸送到他嘴边,蔡徐坤两手都提着购物袋,只好张嘴把糖吞进去,舌尖传来一丝冰凉的触感,蔡徐坤正疑惑,却见身边的朱正廷飞快地收回了手,插进口袋里,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天气真冷,手也冷冰冰的哈哈哈哈……”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天边的火烧云都比不过他脸上飞满的红霞。


 


蔡徐坤抿着唇,朱正廷指腹划过唇边的触感依旧清晰,指尖带着一丝深冬的寒气,轻轻抵在了他的唇畔,像是一把勾子,无意的挑逗,但是却并不让人反感。


 


除夕晚上一向有守岁的习惯,山里没有禁燃爆竹的规定,于是零点的时候蔡父到院子里放了一挂爆竹。他们一家在美国待过好些年,连早餐也改成了西式的口味,但另一方面却又保留着传统文化里的一些习俗,比如过年的仪式感——爆竹是一定要有的,不常来的别墅门口也要换上新的春联,落地玻璃窗上倒过来贴着的福字。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响了一阵,枝头细雪被震落,簌簌落下,不似柳絮飘飘摇摇,反倒真的像拙劣诗句里撒盐这一比喻。


 


电视里的春晚还在播,过了零点最喜庆热闹那一阵,换了个相声的节目。蔡父蔡母给小辈派完压岁钱就打算先去休息了,朱正廷也拿了一份分量不轻的压岁钱,这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正正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嘛。”两位长辈笑眯眯地说完,就先离开了。


 


而留在原地的朱正廷不知想到了什么,偷偷看向厨房,然后脸一阵爆红。厨房里蔡徐坤腰间系着围裙,正在给身边的Irene煮夜宵。小孩大多不爱吃正餐,晚饭时不肯好好吃,到了零点放完鞭炮后就说饿了要吃夜宵,蔡徐坤是真真正正的君子远庖厨,但还好煮个速冻汤圆的水平还是有的。想着既然开火煮了夜宵,蔡徐坤干脆连朱正廷的份也做了,只是他盛好汤圆端到客厅时,发现朱正廷早已经靠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电视里的节目还在播着,声音不断传来,朱正廷却完全不受影响,连一旁的珊瑚绒毯都没盖,穿着家居服就陷在沙发里睡得天昏地暗,幸好室内开着暖气,但蔡徐坤还是打算把人叫醒回房睡。他把手里的汤圆放到一边的茶几上,俯下身去。朱正廷睡觉的时候才收起平时闹腾的模样,凑近了看还能看到这人眼下的青黑,朱正廷这段时间为了期末考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往常课本一片空白的人竟然能静下心来挑灯夜读,所以现在才会一松懈下来就累到在沙发上睡着。


 


蔡徐坤心底蓦地一软,打算把人叫醒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中。他承认自己一开始的确对朱正廷有偏见,觉得他过分张扬,事实上处处暴露自己的浅薄无知,绣花枕头一个,又觉得他是个麻烦精,搅乱自己平静的校园生活,但是接触下来才知道,朱正廷和他第一印象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在校园里高调张扬是因为童年不愉快的回忆,他不是自己所以为的仗势欺人的坏孩子,相反,他简直傻得过分,把善意施舍给不值得的人,他像是一株小柳树,看似柔软,实际上拧着一股劲儿,坚韧得很,透露出鲜活的勃勃生机。


 


不了解一个人就去随意评判定义对方是武断而愚蠢的,至少对朱正廷来说,这太不公平了。


 


蔡徐坤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轻轻落在朱正廷额前,替他拨开了洒落在额前的碎发。睡梦中的人似有所感,微微地翻了身,脸侧向他这一边,若有似无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对方应该是正在好梦中,或许梦到了什么美食,舌尖下意识舔了舔下唇,被舔过的唇殷红润泽,让人想起他那天吃的草莓水果糖,剔透的红,泛着诱人的甜香。


 


桌上的汤圆早已经被彻底遗忘,蔡徐坤半跪在沙发边低下头闭上眼,一个吻微不可查地落在朱正廷唇畔。


 


安静的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啷”一声餐具落地的声音,蔡徐坤反应过来睁开眼,Irene瞪大了双眼站在餐厅连接客厅的地方,在对方发出尖叫吵醒朱正廷之前,蔡徐坤先制止了她,“嘘。”


 


Irene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看着蔡徐坤小心地把朱正廷抱回房间后,轻轻地关上房门回到客厅。她不知道一直以来和自己同一阵线的哥哥什么时候已经叛变,欲言又止半天最后还是挑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来问,“哥哥,你喜欢他吗?”


 


只是这次她的哥哥没有像以往一样很快地给出yes or no的回答。


 


蔡徐坤反常地沉默着。


 


他喜欢朱正廷吗?


 


一开始只是逐渐了解朱正廷这个人,了解一个人之后心就会慢慢偏向过去,他说和朱正廷一起努力,做朱正廷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他把这些承诺的动机归咎于怜惜和心疼,他自以为自己逐渐向朱正廷靠近,只是因为被朱正廷的开朗不自觉吸引。他甚至察觉出他对朱正廷忍不住的恶作剧,他变得不像以前那么冷静自持,但他从来没有追根究底地想过原因。


 


而这些不受他控制的情绪,用刚才的一个吻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喜欢。”


 


蔡徐坤不得不点头承认,“我喜欢他。”


 


 


12


 


朱正廷第二天一大早醒来,觉得别墅里弥漫着奇怪的氛围,早餐餐桌上Irene一直用一种近乎哀怨的目光盯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一道视线也不时落在自己身上,朱正廷下意识朝蔡徐坤看去,然而对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专心地吃着早餐。


 


错觉,一定是错觉,朱正廷心想,他肯定是被昨晚的梦影响了。


 


他昨晚竟然梦见自己在沙发上睡着,蔡徐坤来叫他,他不仅没有醒来,还用脸颊蹭了蹭蔡徐坤的掌心撒娇,而且蔡徐坤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主动亲了他,还把他抱回了房间!


 


这个梦太过真实,甚至连蔡徐坤来吻他时对方嘴唇的温度好像都是亲身体验到的一般,朱正廷险些把梦里的内容当成真正发生过的事,但是现在一看蔡徐坤依旧冷冰冰的样子,他立刻清醒过来,他宁可相信昨晚是自己一边犯困一边梦游着走会了房间,至于蔡徐坤抱他……


 


只能说人内心痴汉到一定境界,果然是什么大胆的梦都敢做的。


 


于是此刻对上Irene哀怨的目光,朱正廷反倒有点心虚,毕竟是他YY了人家的哥哥。


 


好在高三大年初十就要返校补课,朱正廷总算不用每天在家接受Irene的怨念攻击。补课的第一天新的分班名单就出来了,惊喜的是朱正廷不仅升上了C班,而且成绩排在C班中游,按道理来说,蔡徐坤该兑现他的承诺了。


 


可是朱正廷似乎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王琳凯超厉害的,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竟然还有地下社团,太酷了吧。”


 


“他也打《拳皇》,但是他最擅长的竟然是陈国汉,难以置信,跟本人反差太大了!”


 


午休时间,还是之前的那家轻食店,不同以往的是,朱正廷正眉飞色舞地说着自己的新朋友。他升到C班后有了新同桌,C班班主任按成绩排座位,对方上次期末排名和朱正廷相邻,便顺理成章地做了同桌。朱正廷这个同桌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F班的是不学无术的混混和借读生,D班是挣扎在一本线左右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普通学生,A班则是蔡徐坤这样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而他的新同桌,恰好是年级里的最后一类人,成绩尚且过得去,不是老师最头痛的重点关注对象,但也绝对不是典型的乖乖牌,有点特立独行,比起整天花心思在对付作业上,对方有一大堆兴趣爱好排在前面。


 


换座位那天,对方先把东西搬完,朱正廷把东西搬过来时,看到对方桌上的书立中间塞了厚厚一叠漫画书,《蝙蝠侠》和《全职猎人》齐飞,而课桌底下则塞着一块涂鸦公路板。朱正廷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接着一个穿着宽大T恤的男孩就在他身边落座,两道英气的眉毛高高挑起,看起来不好相处,没想到是个自来熟的热情性子,更巧的是两人还喜欢打同一款游戏,于是不到一个上午就跟朱正廷混熟了。


 


这是朱正廷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容易相处的人,他虽然喜欢蔡徐坤,可是蔡徐坤让他太有压力了,毕竟谁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维持完美形象呢?王琳凯和蔡徐坤是完全不一样的人,他好像比蔡徐坤随性轻松一些,说自己的梦想是做个rapper,已经在寒假期间参加了艺考了。


 


梦想这个词很陌生,大多数人的梦想像一座灯塔立在飘渺的人生苦海之上,指明了一个方向,但是却笼罩在浓重的迷雾后,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换言之,其实很多人并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的是什么。


 


起码对于现在的朱正廷而言,他称得上梦想的只有努力追上蔡徐坤的脚步。蔡徐坤呢?蔡徐坤的梦想是什么?


 


“你这么聪明,应该早已经有明确的梦想了吧。”朱正廷在轻食店里把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蔡徐坤一瞬间的怔楞,他继续着自己的话题,“王琳凯就有自己的梦想,所以我觉得他很酷。”


 


蔡徐坤捏紧了手里的书,和朱正廷想当然的推测不一样,他竟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他的梦想是什么,也不像朱正廷所说的王琳凯一样“酷”。他努力维持住云淡风轻的表象,轻飘飘反问道“是吗?”


 


“对啊,我跟你说,王琳凯他……”关于这个新同桌,朱正廷简直有太多感到新鲜的事迹可以分享,桌上几乎一直是他在说话,说到最后他才发现蔡徐坤不怎么接话了。


 


“对不起啊……”朱正廷料想学霸也许对这种学习之外的事情不太感兴趣,讪讪住口,“你听着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聊啊?”


 


“没有。”蔡徐坤摇摇头。


 


他既然已经喜欢朱正廷,那么对方说的话对他而言就不会是无聊的内容。况且朱正廷说这些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媚生动,显然这些事都是让他开心的事。蔡徐坤的理智告诉自己,朱正廷有了新的朋友是件好事,而且从朱正廷的形容来看,他的新朋友和他趣味相投,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这件事都没有坏处,他也该真心实意替朱正廷开心才对。


 


可是从情感上来说,他却不愿意听朱正廷过多谈论这位新朋友,因为对方分走了朱正廷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他知道不可能要求朱正廷每天只围着自己打转,但是听到朱正廷夸赞别人他心底就忍不住冒酸泡泡,偏偏面上还要假装不在意地样子。


 


于他这样的人而言,“得到”才是理所应当,他不必开口,自然有人追着他,把一切捧给他。他从不必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态,去恳求他人。对朱正廷,他当然开不了口说出那句“你能不能只在意我”。


 


 


13


 


“死要面子活受罪。”


 


Irene用她最近新学的一句俗语形容到。


 


他们四人现在正坐在家里的客厅,外面哗哗地下着瓢泼大雨,朱正廷和他那个新朋友身上校服下摆都淋湿了,后者正帮朱正廷用纸巾擦去发尾的水汽,而蔡徐坤和Irene则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他怎么把同学直接带家里来了?”Irene压低声音问道,语气有些不悦,她能慢慢接受朱正廷,不代表她能接受其他陌生人,况且这个陌生人和朱正廷举止亲密过头了。


 


其实朱正廷和他那同学之间的举动也就朋友程度,但是Irene打心底里觉得他哥都纡尊降贵地喜欢朱正廷这个傻瓜了,朱正廷不应该感恩戴德吗?怎么还能让别人碰他!


 


朱正廷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一侧,Irene虽然压低了声音,但他还是听到了对方不满的抱怨,他几乎快忘了自己还是寄人篱下的状态,而且他和蔡徐坤还有约法三章,被雨淋湿的校服衬衫贴在后背,朱正廷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凉意沁入皮肤。


 


“王琳凯不是喜欢传八卦的人,他不会跟同学说我住在你家的。”朱正廷急忙保证道,眼睛却直直地看向蔡徐坤,生怕对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


 


“而且今天是事出有因的,”朱正廷瞥了眼地毯上惊惶不定的小猫咪,“我和王琳凯在路边看它被人虐待,受了伤,才想着带回来的,然后……然后半路就下雨了,雨这么大,王琳凯又没带伞……”朱正廷越说声音越小,连他自己也觉得这个借口并不能成为他违反约法三章的正当理由。他真是发了疯了,觉得最近蔡徐坤变得好说话就得寸进尺了,连野猫也敢往家里带。


 


“要不等雨停之后,我和王琳凯就把它送去以前常去的那家宠物店?”朱正廷试探着弥补道,结果发现蔡徐坤脸更黑了,只好闭上嘴,少说少错。


 


蔡徐坤站起身,心想朱正廷真是胆子大了,带人到家里来就算了,竟然还打算带王琳凯去宠物店,那家宠物店只有他和朱正廷知道,在蔡徐坤心里早把这个地方当做他和朱正廷的一个秘密,而现在朱正廷要把这个秘密分享给第三人!


 


朱正廷和王琳凯看着蔡徐坤黑着脸走过来,两个人战战兢兢。


 


王琳凯递给朱正廷一个眼神,“我平时跟你说传言里年级第一脾气不好,你还要反驳我,这气场还不恐怖吗?!”


 


朱正廷心里叫苦不迭,这还不是因为他触了蔡徐坤的雷区,冷静下来就后悔了,早知道今天蔡徐坤也这么早回家,他宁可淋着雨把猫先送去宠物店。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蔡徐坤压根没把他们怎么样,对方走到他们面前,小心地抱起了那只被捡回来的猫咪,转身去拿医药箱。


 


王琳凯松一口气,赶紧找了个理由逃一般地离开了。


 


朱正廷倒是有意跟蔡徐坤道歉,磨磨蹭蹭地挪到蔡徐坤身边,“对不起啊,我违反了约定,但是我发誓以后不会了。”


 


蔡徐坤正在低头查看猫咪的情况,没有回应朱正廷的道歉。


 


应该是还在生气的意思,朱正廷干脆趴在椅背上看蔡徐坤给猫咪处理伤口,蔡徐坤在宠物店做过一年的义工,帮老板处理过各种流浪猫狗的小伤口,止止血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只是朱正廷捡回来这只受了惊,不太亲人,蔡徐坤只好耐心地一边哄着一边处理。


 


“我觉得你挺适合当医生的。”朱正廷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蔡徐坤要是穿上白大褂多帅啊,而且,“肯定是个温柔好脾气的医生。”


 


蔡徐坤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朱正廷,朱正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磕磕巴巴辩解,“我是说……我是想说……”


 


蔡徐坤没等他说完,把猫塞进他手里,“你明天自己把猫送去宠物店。”末了又强调了一遍,“你一个人,自己去。”说罢皱着眉离开。


 


朱正廷抱着猫愣在原地,心说完了,蔡徐坤这回肯定特别生气,都不愿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了。而Irene丢给他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也跟着蔡徐坤离开了。


 


和朱正廷担忧的不一样,蔡徐坤自认为他并非对朱正廷生气……


 


好吧,或许真的有一点……


 


毕竟之前在校门口高调告白的也是朱正廷,说喜欢他的也是朱正廷,既然都说喜欢他了,怎么还可以把注意力放在别人身上!


 


而且自己只是回绝了一次,朱正廷就要放弃吗?喜欢一个人不应该是用毅力去打动对方吗?


 


自从发现自己喜欢朱正廷,就等着朱正廷再次告白,然后自己顺理成章接受表白的某人这样想到。


 


这么说来Irene和蔡徐坤的确是亲兄妹没错了,两人的坤性格如出一辙,更像猫,心里认定了铲屎官是自己的,面上不说,私底下却霸道得很,不允许其他人多看一眼。


 


Irene再次用了一个她学到的高级词汇来形容蔡徐坤此刻的心理状况——


 


患得患失。


 


“我想你需要我的帮忙。”她跟蔡徐坤建议道。


 


蔡徐坤惊诧,自己妹妹一向单方面跟朱正廷不对付的,“你不是不喜欢朱正廷吗?”


 


Irene偷偷撇嘴,是自己哥哥主动去亲朱正廷的,她还能怎么样呢?蔡徐坤都亲自按头让她嗑了……而且,“比起别人,我宁可你喜欢朱正廷。”


 


说完她悄悄地瞥了一眼蔡徐坤书桌上的粉色信封。


 


蔡徐坤无奈扶额,亲妹妹把哥哥当偶像也不是好事,Irene对他的感情状况过分关注了,他指着信封,“八字没一撇的事,我已经回绝了对方了。”


 


情书的主人本来想约蔡徐坤出来告白,没想到蔡徐坤收到情书后立刻回绝了她的请求,只是情书还没还回去,对方就失落地直接离开,连情书都不要了。


 


按照以往,这封情书是要被蔡徐坤直接扔进垃圾桶的,可现在他竟然打算放在一边——好歹也是别人的一番心意,总不能狠心践踏——蔡徐坤觉得自己简直被朱正廷那套与人为善理论洗脑了。


 


Irene趁他不注意把情书拿过来,信誓旦旦地用自己博览群书——呃,漫画书——的经验跟蔡徐坤保证,“就看我的吧。”


 


蔡徐坤阻止不了,只能任由她折腾。


 


没想到第二天Irene状似无意地把情书拿朱正廷面前的时候,竟然真的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他一边说着“怎么可以乱拿别人送给你哥哥的东西,快点还回去”一边还是忍不住拆开了信。


 


“蔡徐坤同学,我仰慕你很久了,”朱正廷轻声念出信里面的内容,随即嗤之以鼻,“也写得太烂了。”完全忘了自己当时写给蔡徐坤的情书里的遣词造句有多恐怖。况且他嘴上嫌弃,心里却抱着学习情书写作的想法,诚实地看了下去,直到看到最后一句——


 


“周五放学后,我在学校操场入口处等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告白?!”


 


朱正廷炸了,正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声音,“你说什么?”


 


朱正廷回过头,发现是蔡徐坤,下意识把情书往身后一藏。


 


“你藏的什么?”看着Irene对自己疯狂地挤眉弄眼,蔡徐坤只好明知故问,陪着她演下去。


 


朱正廷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还有什么比偷看人家情书结果被正主发现更尴尬的场景吗?


 


无!


 


Irene把他抖了出来,“朱正廷在看别人写给你的情书。”


 


朱正廷惊恐回头,刚才Irene神神秘秘地把情书拿给自己,他还以为对方终于和自己站到了同一阵线上,决定当他的情报员,没想到转眼就叛变了,敢情是个双面间谍!


 


蔡徐坤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声“哦——”。


 


朱正廷恼羞成怒,把那封情书重重拍回蔡徐坤怀里,“还给你就是了。”说罢,气冲冲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蔡徐坤不赞同地对Irene摇了摇头,“适可而止,别逗他了。”


 


“你等着看吧。”Irene跟蔡徐坤保证道。


 


蔡徐坤叹一口气,他对自己这个才十岁,看过的书百分之八十是漫画书的妹妹实在不抱希望,朱正廷应该不会上当吧。


 


他这么想着,没想到周五放学后真的在操场入口处看到了躲躲藏藏的朱正廷……对方的确只有小学生的段数,还会被Irene骗。


 


朱正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虽然他不停告诉自己,不要在意有人和蔡徐坤告白,反正蔡徐坤不会接受的,但他还是在下课后来到了操场。


 


只是约定好的地点空无一人,告白的人不在,被告白的人也不在?


 


蔡徐坤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朱正廷穿着白色的衬衫躲在一株矮灌木后面,其实显眼得很,他要是一只白兔,就凭这拙劣的技术,早被虎视眈眈的捕食者发现了。最后他忍不住,还是亲自过去把人给抓了出来。


 


朱正廷被他带到操场上时还懵懵懂懂,“你怎么会在我后面,你不是应该……”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卡壳。


 


“我早回绝了,今天没有人要跟我告白,Irene骗你的。”蔡徐坤如实相告。


 


朱正廷不傻,之前只是关心则乱,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大概理清了前因后果,无非是故意拿一封情书引诱他,然后看他笑话,而且骗他这件事蔡徐坤也有参与!


 


Irene热衷于整他,朱正廷是不意外的,只是没想到连蔡徐坤都帮着Irene看他笑话,朱正廷心底涌出一股莫名的失望,蔡徐坤帮他补课,说做他的朋友,让他以为蔡徐坤对他起码有一点点喜欢。原来蔡徐坤还是一开始的样子,对方从来没有接受他,还是高高在上地看他的玩笑。


 


之前相处的蔡徐坤喜欢对他恶作剧他不是没察觉到,他只是因为喜欢蔡徐坤,所以一再容忍对方恶劣的捉弄罢了,可是这并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仗着我喜欢你,一再地捉弄我很好玩吗?”


 


“蔡徐坤,看我为了你犯傻,满足了你的成就感吗?”


 


朱正廷倒退两步,挣开蔡徐坤的手。


 


手心突然变得空荡荡,蔡徐坤不清楚朱正廷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他喜欢逗朱正廷没错,但他从来没打算从朱正廷暗恋他这件事上获得成就感……


 


不!


 


蔡徐坤后知后觉地发现,也许他只是平时没意识到,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朱正廷的暗恋,并且朱正廷喜欢他这件事,的确让他满足又愉悦,像被捋顺了毛的猫咪。


 


但是,他绝不是要玩弄朱正廷的真心,蔡徐坤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他的人生也出现了需要他放低姿态去挽留的人或事,比如此刻的朱正廷——蔡徐坤隐约有直觉,朱正廷很失望,如果今天就这么让朱正廷离开,喜欢他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他下意识抓住准备离开的朱正廷,就像第一次朱正廷在校门口抓住他的手腕挽留他一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怎么躲过雅典娜的控制吗?你升上C班后我还没有告诉过你……”


 


“秘诀就是不要在意雅典娜。雅典娜出现在前面还是后面都不重要,如果过分关注雅典娜,就会丧失冷静判断的能力。”


 


蔡徐坤自嘲,他是玩雅典娜的高手,竟然也会犯错,急于求成,相信Irene一个小姑娘的馊主意。


 


“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用一贯的冷静和理性去判断了,我根本不能克制自己不去关注雅典娜。”


 


朱正廷神色复杂地看着蔡徐坤,猜不透对方话里的意思,他听得出弦外之音,可又怕到头来还是自己自作多情,怀着期望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如一开始就降低期待值。


 


今天的确没有人要跟蔡徐坤告白,但是蔡徐坤有要告白的人——


 


朱正廷颤抖的唇被吻住,温度和他在梦里感受过的一模一样,蔡徐坤贴着他唇畔道,


 


“朱正廷,我喜欢你。”


 


雅典娜,我以后再也逃不过你的控制了。


 


 


14


 


很久之后,在某一场同事聚会上,蔡医生在真心话大冒险环节连连翻车,被挖出了不少高中时的旧事。


 


“蔡医生,你的告白对象是你的初吻对象吗?”


 


蔡医生点了点头。


 


“哇!那初吻发生在告白的时候咯?好浪漫啊!”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蔡医生摇头不语,神秘地笑了。


 


清楚地记得告白那天下午才第一次和恋人接吻的朱正廷:???


 


 


 


END






关于麻宫雅典娜怎么躲抓我编的😂 毕竟我拳皇玩得也很垃圾,而且上次玩不知道是几年前了……





【毕廷】故人长绝(虐)

Potato:

毕廷,古风,虐


OOC严重,狗血剧情,BE预警


以前的一篇,一直没写完,稍作修改发出来希望这次能END




🥔








1.


天朝本是一个小国,却因占据南北枢纽的地域优势而成为兵家必争之地,自古以来边疆战事不断,百姓颠沛流离苦不堪言。幸得先帝贤明,全心为民,亲自出马与各国首领倾谈周旋,终于将天朝变成了各国的贸易港湾,各国贸易车马船只皆可在天朝出入。虽然与之俱来的是相对低的收益,却也换得了一方臣民的安居乐业。


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前新帝登基,年号乐华,新帝子嗣众多,因太子早夭,几位皇子为皇位内斗不断,其中二阿哥和四阿哥的争斗最为激烈。虽说最后仍是四阿哥脱颖而出继承了帝位,仍有部分兵权的二阿哥也并没有真心臣服,朝堂之上仍是暗潮涌动似是伺机筹划着些什么。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北方边塞战事又起,内忧外患,一时间人心惶惶。


皇帝急派兵北伐,镇压蛮夷,历时两年,终于大获全胜。


乐华八年,大将军朱正廷率龙虎军凯旋归来,百姓夹道欢迎,纷纷放下手中的事情去迎接这位保卫国家的青年豪杰。皇帝为了表彰朱正廷的战功,赏了封号府邸黄金千两,一时间风头无两,羡煞旁人。


说起这朱正廷,真可谓人中龙凤了。本就出身显贵,父亲随先帝评定罗子山战乱,已是赫赫有名的将军,朱正廷从小就是皇子伴读,随阿哥们一起习文习武,十五岁已经能够随父征战。


虽说已过弱冠之年,二十出头的朱正廷仍未婚娶。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闺秀对他芳心暗许,却始终不见他迎娶哪一位。关于他的传说与流言也是常被人们津津乐道在茶余饭后,真相究竟如何,恐怕就无人知晓了。




是日,朱正廷回京之后第一次上早朝。本是再平常不过的例行公事,没想到竟遭了当头一棒,六王爷毕雯珺在文武百官面前参了他一本,声称龙虎军在京中蛮横跋扈,朱正廷管教无方,必须严惩。


这事儿被毕雯珺说得有鼻子有眼,仔细一听便不难发现,不过是几位士兵在酒楼醉酒与其他食客发生了口角,打起来了而已。虽说出门在外即便一人也是代表着龙虎军全军的风貌,但是用这样一件本就难分谁更占理的简单纠纷争辩说龙虎军无组织无纪律恃宠而骄,也实在有些牵强。


当然,六王爷毕雯珺恐怕也只是想借个由头杀一杀朱正廷的风头罢了。


说起来,六王爷与大将军还是一同长大的呢,阿哥们七岁上书院,朱正廷就做了毕雯珺的伴读,两个人曾经关系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后来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如今这样仿佛仇人一般的关系。


朝堂之上,皇帝也听得出自己六弟参的这“所谓”一本究竟有没有那么严重,再者说,就算龙虎军是真的嚣张,朱正廷立了这么大功,他也不好直面苛责些什么。于是便嘱咐了几句就将这事带过了,倒是朱正廷,规规矩矩地跪下来认了个不是,承诺定会好好正一正龙虎军的风气,给足了皇帝和六王爷面子。




总算是下了朝,朱正廷暗暗吁了一口气,抿抿嘴,面上仍是神色安然地往外走着。虽说是久经沙场的铁将,褪下盔甲放下武器这人却还是一副少年的模样,仿佛这纷乱的人世间并未在他的心上染下多少的尘埃。


脚下踏着宫里敦实的石板路,一别近两年,朱正廷在心里切实感受着他真正回到了京城,回到了这片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想着想着,嘴角也勾起一丝笑容,仿佛嗅到蜜糖的孩童,眉眼一转带了几分甜。


“呦,将军好兴致,看来也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


前路突然被挡,一个同样穿着朝服的人出现在了朱正廷的跟前。这人比他还要再高些,身上的佩玉玲珑剔透一看就是王孙贵胄。抬起头,朱正廷便对上了毕雯珺凌厉的目光——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宫中,会这样跟他说话的,也只有他毕雯珺了。


先帝膝下子孙众多,毕雯珺并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如今虽得了几块封地有些差事在身上,说到底也还是个闲散王爷乐得悠闲。但在相貌上,这位六王爷怕是不是第一也要第二。据说六王爷的生母淑贵妃就是个大美人,生下的毕雯珺也是唇红齿白貌若潘安。淑贵妃聪慧,怕这相貌为儿子招来不必要的祸端,从小便敦促毕雯珺习武,如今六王爷骑射和剑术皆是一等,便也是得益于少年时母亲的谆谆教导。如今再看六王爷,一副温柔的面庞,目光却深邃有力,让人不敢轻视。


“臣参见六王爷。”


朱正廷规规矩矩地俯下身子请了个安,却迟迟不见对方应声,没办法只好继续单膝行礼,就那样耗着。


毕雯珺的声音清冷带着嘲弄:“我还以为你是打算死在边塞都不会回京了呢,怎么,还有脸踏进这宫门?”


朱正廷眉眼低垂:“皇上命臣回京,臣遵圣上指示。”


“皇兄命你汪汪叫两声你叫不叫?”


“……”


“别摆出那副委屈样子,我看着恶心。今儿我也没什么想跟你说的,就是明明白白告诉你一声,朱正廷,咱俩的账一直都没算,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的,你给我等着!”


说罢,毕雯珺拂袖而去。


朱正廷一直等着眼前没了那人的身影才缓缓起身,他面上的表情有些复杂,说不上是难过,却也不是喜悦。末了,拍拍膝上的土,想着府上的人还在宫门口等候,便快步走了起来。






宫门外,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子着急地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瞧着,似乎还是没有看到自己等的人,来回踱步很是焦躁。


他身后两个小厮模样的人比他还苦瓜脸:“李总管,奴才求求您了,去轿上坐着等将军吧,将军有令切不可让您太过劳累,让将军知道您跟这儿站了一个早上,奴才真的担待不起……”


被称作李总管的人撇撇嘴,并不买他的帐:“行了行了,别啰嗦了,我再看一会会儿就回轿子里等。”


……这话您都说了十几遍了,可一次也没真的兑现啊……


小厮也不敢深说,只得哭丧着脸跟在后面站着。


“哎?来了来了!将军!!您可算出来了!”


终于看到朱正廷的身影,等了许久的李总管拄着拐杖赶忙迎了上去。


“你行动不便不要乱走了,我这不是过来了么。”朱正廷朝对面的人笑了笑:“权哲,我不是说了不必等我的吗?怎得还是来了,站了多久?”


“哪有很久啊,就片刻,刚出来没多久你就出来了!”


朱正廷没接话,目光扫过李权哲身后的两位小厮,脸色沉了沉:“你们两个办事不力,嘱咐你们照顾李总管这一样事也办不好,回去一人领二十大板,没用的东西!”


一听这话,李权哲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赶忙也要俯下身子给朱正廷行礼:“请将军网开一面,是权哲自己不听劝,罚我就好了,不要祸及他人……”


“不罚别人你也不长记性啊。……行了,折腾这一上午我也乏了,就别在这拉扯了,回府吧。”


“喳!”


李权哲是朱正廷的贴身侍卫,亦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只可惜在两年前的战乱中伤了腿,再无法上战场杀敌,便被指派去做了将军府的总管帮忙打理内务。朱正廷重情义,况且李权哲本来也已经算是他的兄弟,二人虽然尊卑有别,却仍是过命的交情。


“将军,今日早朝可都还顺利?”


坐在轿中的李权哲掀起帘子,忙不迭地问道。


骑着马的朱正廷抿抿嘴:“不过例行早朝嘛,能有什么不顺利的。”


“我可听说,六王爷当众参了你一本,对不对?”


“嚯,你这耳报神倒灵。”


“将军,京中不比边塞,波云诡谲,危机重重,你千万要小心!特别是毕……那位六王爷!今时不同往日,从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得好好保护自己不能太心软啊!”


李权哲这话说得苦口婆心,可看看朱正廷的样子,分明就是没听进去半分。


哎,能怎么办呢,早知道就该一直留在边塞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朱正廷这话说的也没错。




“权哲,他瘦了好多啊……”


“你以为你不是吗?”


“你也不要太过担心了,没事的。况且……本来也是我欠他的……”






2


将军府,朱正廷手握着毛笔,皱着眉头扶于案上,似是在卖力琢磨着些什么,可没多一会,眼皮就耷拉了下来,打了个呵欠快要睡过去。


出去填茶换水的李权哲一回来书房就看见了这么景,赶忙走过去抽走了朱正廷手中的笔,才让那人免于吃一嘴墨水。这一来二去的,瞌睡虫也跑了大半,朱正廷揉揉惺忪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有吃的吗?”


李权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白糖糕,枣泥酥,都是你爱吃的。不喜欢写字就出去玩儿嘛,今天外面天气也好。”


抓起一块枣泥酥进了嘴,朱正廷一边吃一边摇摇头:“皇上命我整理一份边塞地图和各部军力名录给他,我这已经拖了数日,再不交差怕是要受罚了。哎,可是你瞧,我憋了半日,只写了五个字。”


“哎你别拿手抓啊,得,就五个字还沾了油渍。”


“真愁人。”


索性将纸团成团扔到了一旁的纸篓里,朱正廷摇摇头,心想着这差事怕是真的不能完成了。


可是本来啊,诗书这档子事他学归学,平日里爱做的事儿,其实还是舞刀弄枪马上驰骋,本来也就是爱笑爱闹的小孩子心情,若不是身上的所谓责任压得人无法挣脱,朱正廷真想就随意找个山头,自在地做个随便什么,牧童都好。


曾经他也踌躇满志定要做比父亲还要名声赫赫的栋梁,如今当真做到,心里却早没了那份执着。


“发什么呆啊,可是觉得闷了?马我已经叫小厮备好了在外候着呢,你要不要出去溜达一圈?”


李权哲的声音将朱正廷拉回了现实,回过神来,他这位主管已经将一切都打点妥当。只可惜权哲如今腿脚不方便,不然便能一起……瞟了一眼李权哲的右腿,朱正廷仍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对不起,权哲……”


“好端端的说些什么呐~我也只能帮你开开心,给圣上的折子还是得自己来哦~”


“将军,六王府的小厮来报,说是六王爷邀您去江边赏花,小厮现正在外候着呢。”


门外小厮突然的通报让朱正廷和李权哲皆是一惊。


六王爷……江边……


“六王爷……他找你干什么?不去不去,回了六王爷,说大将军今日身体不适……”


李权哲话还没说完,便被朱正廷拦下了:“不妥,他既来请我,便是吃准了我不会拒绝,若真不去,怕是明日流言又要再起。再者说,推得了这一次,也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总要去的。”


“可是,可是……”


“放心,不会有事的。”


正好马也是备好的了,朱正廷稍稍理了理衣装便出了门。






天朝地势四通八达,海路更是昌盛,各国的货船几乎都要从天朝经过,在先帝的搭理扶持之下,如今俨然已是贸易枢纽。在这里你可以看到来自各国各地的特产与新鲜玩意,自然也有各色打扮的人群,来来往往分享着带有他自己独特色彩的故事。


唐江是天朝众多港口中比较小的一个,却也是最早流通起来的贸易港口,如今虽然远不如其他几大港口那样气派繁荣,却仍旧保留着那份朴实的市井气。江岸边有一处桃花林,听说是当年以为富人游玩至此,觉得此处风景秀丽,便斥金种了几棵桃花树,没想到数年之后,此处已然是唐江的一道风景线,每逢春日,桃花满眼,映入江中,别提多惬意了。


这里也曾经是朱正廷和毕雯珺的秘密基地,多少次御书院下了学,他们俩就偷偷骑马到这里来赏花谈天,有一次朱正廷嘴馋,想学江湖轶事里说的那样烤鸽子吃,两个人也在这花林中像模像样地搞了一出,结果鸽子还没吃上,差点引起火灾。


这些事想起来像是昨日,抬眼看看今日的光景,却明明白白已是数年光景飞逝。


朱正廷仍是带了些许期待的,纵然人面不知何处去,但那桃花总能让他想起当日的许多美好,特别是,那个人……


桃花林如旧,此时正是花开的时候,着实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一切都没变过,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的确是错觉,因为下一秒,尽头处若隐若现的高大身影就突然闪了出来,一柄镶着蓝色宝石的剑横在朱正廷的脖颈处,对面,毕雯珺的眼中是毫不隐藏的杀意。


朱正廷没有躲藏,只是偏过头去,不再看毕雯珺的脸。


“若杀了臣能泄您心中的恨,王爷动手便是。”


“哼,那不是让你死的太痛快了些。”


收起剑的瞬间剑尖划过朱正廷的肌肤,留下一条血痕,他本来也是有些怕痛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嘶”得一声。毕雯珺眼光扫到他呲牙咧嘴的样子,免不了又是一阵嘲笑。


“这就疼了?你可知本王当日在灵山半坡,又遭了怎样的对待?”


“王爷……”


“我一直等着你,因为我他妈坚信天下人谁都可以负我唯独你不会!可是朱正廷,我的真心换来什么?你没来,敌人的军队却到了!蛮夷突袭围剿,本王打得只剩半条命还在想着你也许会来!”


朱正廷闭上眼睛,似乎不忍再听下去:“王爷,请不要说了。”


“我偏要讲!你怕什么,你这颗石头做的心,难道还会痛吗?如今你战功在外名声赫赫,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本王,本王算什么!”


“不是那样的!!”


实在听不下去,朱正廷大吼一声抬头对上了毕雯珺的眼睛,却看见那人眼圈泛红,极力忍耐的模样让他蓦地什么都说不出了。


什么都别说了,是我负了你,就是我负了你啊。


“雯珺……”


“不要叫我的名字!你不配!”


“……”


“今日喊你来,就是让你最后看一眼这桃花林,明日我会命人将这里铲平,你我之间再无任何情义。曾经你给我的伤痛,我定会十倍,百倍地奉还!”




“我,我毕雯珺今日对着这桃花江水发誓,以后一定要对朱正廷好!十年,百年,永远都对他好!”


“我也是!我比你爱我还要再多一些!”


“那我比你多十倍,多百倍!”




昔日誓言历历在目,今日断肠也刻骨铭心。


昨日不可期,明日难再续。


真的听你亲口说出这些话,我还是觉得痛彻心扉。






3.


乐华五年,御书院外,阿哥们刚刚下了学,正徐徐往外走着。朱正廷的父亲今日进宫议事,说好了会与他一同归家,世子便也可在宫中多做停留。这不,他前脚才迈出御书院的大门,后脚小王爷就兴冲冲跟了上来。


“正廷!你今日可以晚些回府的是不是?我们去哪里玩?”


毕雯珺这个人,在别人眼里都是冷冰冰的样子,跟他熟起来了便知道,其实他也是个爱玩爱闹的主,喜欢谁便粘着谁,腻味程度让朱正廷都觉得惊讶。他们俩在一起的模式也简单,无非就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你配上一个活泼好动的我。


“骑马呗,听说你新得了匹汗血宝马是不是?拉出来让我家小黑会一会!”


“哦?那输了怎么办,你可不许哭鼻子。”


“乱讲,我的小黑可是跑遍天下无敌手的!”朱正廷一撇嘴,得意的样子让毕雯珺忍俊不禁:“赌注先定好,你输了明日先生留的课业你帮我做!”


毕雯珺点头,继而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好,那你输了……就让我亲一口。”


“喂!毕雯珺!”


被毕雯珺这一闹,朱正廷羞红了脸,却又不好意思张扬,一旁跟着走的李权哲还纳闷呢,主子这是咋了,天儿也不热啊。


宫中的马场离毕雯珺的府邸并不远,虽说时间还绰绰有余,他依然是拉着朱正廷快步跑了去,牵出彼此的爱驹,兴冲冲地就开始比试。


三,二,一……


毕雯珺赢的毫无悬念,汗血宝马甚至甩了朱正廷大半圈,场面也算是非常惨烈了。


好歹也是夸下“打遍京中无敌手”了,这啪啪打脸也太过猝不及防,朱正廷脸上挂不住,下了马二话不说拉着自己的侍卫李权哲就要走。那厢毕雯珺还在马厩没回过身来看到这边的情况,但让正主走了那还了得,毕雯珺的侍卫丁泽仁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赶忙冲了上去。


“哎世子,别走啊!王爷,王爷还等您呢~”


朱正廷巴不得一口咬死毕雯珺的样子:“跟他说我回家去了!这十天半月不要与我讲话,烦着呢!”


“是您自己输了怎么还生气……”李权哲小声嘟囔了一句,立刻就遭到了一记白眼。


“权哲,你是谁家的侍卫,站哪边儿的!”


丁泽仁赶忙上去说好话:“是是是,都是我家王爷不好,好端端的骑什么汗血宝马啊,这天底下这么多马哪个不能骑,世子您真不能走,王爷一会过来发现您走了,小的实在担待不起啊……”


“就是啊,好好的怎么就走了?说好的不生气呢?”


毕雯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丁泽仁和李权哲都松了一口气,交换下眼色,去旁边喝茶去了。朱正廷还撅着嘴不肯转过身来,毕雯珺也不恼,干脆从后面搂住了小世子的腰身,那人惊的“啊”了一声,挣脱了几下发现挣不开,便也放弃了,任由毕雯珺那样抱着。


“正正……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说好了不哭鼻子,结果你就生这么大气,你到底是什么高深莫测的棋局,我怎么老是猜不中呢?”


“因为你是大木头大笨蛋!赢我也就算了,干嘛让我落下那么多!讨厌你!”


“好好好,怪我,都怪我行不行?”


“本来就怪你!”


“那哥哥亲一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将怀里的人的身子扳过来面对面站着,毕雯珺歪过头,在朱正廷的左右两颊上各盖了一个章。


“只让你亲一下的!”


朱正廷再次羞红了脸,毕雯珺却笑得更加甜蜜。


“一下是赌注,另一下,是为了安慰你呀。”


“强词夺理……”


“别生气啦,那要不,你也亲我一下抵回来?”


“你走走走走!!我跟你不熟!”




丁泽仁和李权哲的这两杯茶,喝得实在有点久。


还好两位侍卫都已经习惯了。


“我的妈,说什么只亲一下,他们现在亲了几下了?”


“嗨,谁还数那个啊,人都是你家王爷的了。”






人世间仍是那个人世间,一样的算计与计算,只是那时为何就觉得也无妨,仍能够内心充满希望与愉悦?


“三月桃,一马扬鞭双宿,天涯任逍遥。正廷,你想不想把这千山万水都看个遍?”


一个不甚起眼的山坡树后,毕雯珺和朱正廷席地而坐,朱正廷窝在毕雯珺的怀里,两个少年好不惬意。


“想啊,我爹说,很快就能让我独立带兵打仗去了~”


“那不一样……再说了,打仗有什么意思,无非是今天帮皇兄打二哥,明天帮二哥打皇兄的。”


听到这话,朱正廷叹了口气,也是表示赞同:“皇上多疑,二王爷又心高气傲,不知道要争到什么时候……雯珺,你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切莫成为宫斗的牺牲品。”


毕雯珺点点头,手中把玩着朱正廷细软的发丝:“嗯,我自有分寸。”


但也只怕能保得住自己一时不站队,无法求得一世置身事外。


求得了又怎样呢?你的抱负难道就是苟活?


紧了紧怀中的人,毕雯珺顿了顿,低声问道:“正正,你可愿与我远走?”


“走去哪儿?”


“四海为家。这无处施展的王爷位子不要也罢。我们两个云游四海,就只为自己活着,可好?”


他说他从此的抱负再无关天下人,就只是为朱正廷一个。


那是他听过最疯狂的话了,却永远叫他心跳加速。






“今日丑时,灵山半坡,正正,我等你!”


“皇上,是臣鲁莽,臣愿戴罪出征,还请您高抬贵手……”


“什么?敌军伏兵往灵山方向去了?”


“权哲,快率精卫队去灵山,快去,雯珺……”


“雯珺!!”




朱正廷猛然从梦中惊醒,随之而来的是肩膀处锥心的疼痛,还有李权哲惊喜的脸。


“将军!您醒了!”


喝了口水缓缓坐起来,朱正廷的记忆才终于逐渐回到了脑中。三日前,他奉命剿灭京郊的一批山贼,本不是一件大事,却被毕雯珺摆了一道,硬是在圣上面前吹嘘说他神勇无往,最终说得皇上只准他带十人精兵出征。到了京郊发现整个山头皆是山贼,幸得朱正廷英明机警,擒贼先擒王,不然仅靠他们十人,怕是全都要葬身在这里。


这战虽说是勉勉强强地打赢了,朱正廷自己却受了伤,肩膀被长矛刺中,支撑着回了京,一下马就晕了过去,昏迷了半日才悠悠转醒。


知道这中间来龙去脉的李权哲气得直掉眼泪:“太过分了,耍这种阴招……算什么王爷啊!将军,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你别哭嘛,上阵杀敌哪有不受伤的?嘶……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


“你最怕疼了……”


“呵……可是我总会长大啊。”


说道末尾,朱正廷觉得自己嘴里都带了苦涩。


“现在是什么时辰?权哲,把朝服拿给我,一会还要去上早朝呢。”


李权哲大惊:“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上什么早朝啊!”


“不行,得去。不然圣上那里不好交代。”


“可是……”


“好啦,权哲,去准备吧。”




朝堂之上,朱正廷站在后排,感觉只是片刻功夫,额头的汗已经如滚珠般滑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伤口正一跳一跳地疼,仿佛有什么东西藏在里面呼之欲出一般,简直快要夺了他的心思让他无法再听进去身边人和皇帝的声音。所幸今日并不需要他准备过多,皇上也只是例行询问了一下剿匪的战况,见有喜报便也没有再多问。


仍是等了许久,才终于下了朝,朱正廷行了礼之后便快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心里也觉得有些后悔没有听李权哲的话在家休养。


可是,就很想告诉那人……我可以……


“啊!”


脚下突然被人绊了一下,朱正廷整个人摔了出去,伤口也随之颤动,痛得他整个脸都快皱到一起去了。


“哟,大将军这么不小心啊。”


不必说也知道是谁。


朱正廷深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站了起来,转身给毕雯珺行了个礼:“六王爷吉祥。”


“神色匆忙的要去哪儿?”


“臣,臣身体不适,今日恐不能陪王爷说话了,告辞……”


“哎?你想走就走?”


毕雯珺挑眉,一把按住朱正廷的手臂,殊不知牵动了伤口,更是让朱正廷一时间头晕目眩。


“干嘛摆出这副要死了的脸色给本王看,就这么不想跟我说话吗?”


“王爷,请您放开臣……”


“哼,装什么清高。”


“……我……”


蓦地,毕雯珺感觉眼前的人往下一坠,他下意识地就托住了他的腰身,在低头看看那人,脸色惨白,满头虚汗,嘴唇已经被自己咬破,已然意识全无。一时间毕雯珺也有些慌张,试图去摇晃了一下朱正廷的身子,却在肩膀处摸到一手的血,扒开他的朝服往里看去,伤口缠着的纱布早已被血染红,渗到了外面。


“……妈的!”


受了伤为什么不早说?


将人打横抱起,毕雯珺黑着一张脸往宫外走去。


宫门口等候多时的李权哲见到自家主子这样被毕雯珺抱出来,心里也是如同散落的珠帘一般噼里啪啦,拄着拐杖就赶忙迎了上去。


“将军这是怎么了?烦请王爷将将军交与奴才,将军需要立刻回府医治!”


毕雯珺看了一眼怀中昏迷不醒的朱正廷,再扫了一眼眼前瘸了一条腿的李权哲,冷哼一声:“等你带他回了府,人也去了八分吧。”


李权哲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将军,人命关天,即便您,您不念旧情,那好歹是条人命,请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家将军……”


“不念旧情的人可不是我。”


无视李权哲,毕雯珺朝自己的贴身侍卫丁泽仁使了个眼色,抱着朱正廷就上了马。


“我带他回王府医治。放心,不会给你送回来一具尸体的。”


转头,冷眼瞧着丁泽仁:“不是让你派了王府的护卫队跟去作掩护的吗?怎得还是伤成这样?”


丁泽仁无奈:“大将军骁勇,一进山便直奔山贼头目的首级,若非如此他们十人怕是也无法脱身……只是将军此招实在太过危险,小的即便带着百余人在外应援,毕竟远水救不了近火……”


“……罢了,回王府,请太医来!”






4.


丁泽仁跟了毕雯珺多年,办起事来自然是妥当,待毕雯珺抱着朱正廷入了王爷府,干净的厢房早已收拾好,下人们在候着了。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毕雯珺自己的衣服上都沾了血,可见伤口仍在渗血,忙叫了婢女拿了几条干净毛巾过来按在朱正廷的伤口处暂时止血,一边皱着眉头焦心地等待着太医的到来。


又等了一会子功夫,太医抱着医箱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毕雯珺的面前,六王爷大手一挥,行礼也不必了。


“快救人。”


“王爷,将军现在行动不便,若要查看伤口,怕是要将衣服剪开。”


“拿剪子来!”


毕雯珺干脆利落,太医也不拖泥带水,拿起剪子从朱正廷的衣领处下手就是一剪子。明明并未触及到那人的伤口,却因为些许的波动仍是让那人呻吟了几声,太医不动声色,又是几剪子下去,减掉了上衣的其他部分只剩下伤口上覆着的那几层。


“大将军,此处的衣物与伤口粘在了一起,若要剥掉可能会很疼,您忍耐一下。”


昏睡中的朱正廷没有回应他,倒是一旁站着的毕雯珺忍不住吭了一声:“轻点,他怕疼。”


即便太医再小心,毕竟是仍在渗血的伤口,特别是撕到最后两层纱布,每掀起一点都好像带了朱正廷几分皮肉下来,疼的他人虽然意识不清,泪水却流了满脸,到后来连丁泽仁都不忍看,把头转了过去。


“不是叫你轻一点吗?”


毕雯珺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就坐过去抓住了朱正廷的手,这个举动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就已经那样做了,待他自己也发觉不妥,已然不好抽身。只得那样抓着那人的手,还“听话”地顺从太医的意思将朱正廷的身子抱起来,方便太医上药。


“朱正廷,你给本王坚持一下,小伤而已,像个姑娘家似的哭唧唧成什么样子!”


“……唔……”


倚靠在毕雯珺身上的人突然嘤咛了一声,他附耳去听,却听到两个清晰的字:“权哲”。


“权哲,权哲……快去……快去啊……”


“权哲……”


毕雯珺顿时怒火中烧,本王为你请太医医治伤口,你竟然口中唤着他人的名字?我怎么不知道你几时与李权哲那厮搞在了一起?


“王爷,您别乱动,容易弄伤了将军……”


“手脚麻利点!谁愿意碰他一般!”


纱布总算是卸下,但这上药又是好一番折磨。偏朱正廷好死不死地一直喊着李权哲的名,眼看着毕雯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丁泽仁在一旁都暗暗担心自家王爷待会可别把大将军一把从床上踹下来才好。


“疼,疼……”


“王爷放心,臣会尽量轻一点,快速上药。”


“哼,不必轻,这个人也该受点痛了!”


“权哲……快去救他,救他……快去救雯珺……”


“啊!!!”


药粉撒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发出沙沙的声音,痛得朱正廷睁开了眼,却也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毕雯珺也随之一惊,虽然他的惊讶是因为朱正廷刚刚说出的那句话。


他让李权哲去……救我?


“朱正廷,你给本王说清楚,是怎么回事?!”


被剧痛侵袭的意识的朱正廷哪还能好好坐在这儿回答他的问题,两眼一翻就晕在了毕雯珺的怀里,任毕雯珺再怎么追问,都再没发出一个字节了。


“醒醒,正廷你醒醒!”


朱正廷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只有胸口浅浅的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上完了药,太医和婢女们很快也退下了,只剩下毕雯珺还呆呆地坐在床边,心里有百般的疑虑却不知说与谁听。


“王爷,您也折腾了大半日,去歇息一会把。”丁泽仁站在一旁,心里自然是知道毕雯珺心中所想所困,却也没办法帮他排解。


那人摇摇头,转头看了看仍在昏迷的朱正廷,顿了好久才缓缓开腔:“等会抬轿送他回将军府吧,让轿夫手脚麻利些,别再碰坏了伤口。”


“将军伤得不轻,不如就留他在王爷府多休养几日?之前的事一直没有说开,也正好趁这个机会……”


“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


“王爷,可您明明就还没放下他……”


“有多爱就有多恨。”


毕雯珺这话说得干脆,可是没一会子功夫,他咬紧了的牙关又逐渐松开,小声说着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跟丁泽仁说话了。


“……有多恨,就有多爱。”


这样的话,又能说给谁听呢?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权哲打从回了将军府就一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左等右等也不见朱正廷回来,他真是担心毕雯珺那个猴脾气上来,把他家主子煎了炸了煮了吃了。可是他一个下人,一不能贸贸然去王爷府要人,二不能挺直腰板去跟谁告状搬救兵,只得在府中静静等候——可真是急死个人了。


“李总管,李总管!六王爷府上的人送将军回来了!”


一听这话,本来在偏殿坐着的李权哲赶忙就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慌忙往将军府前门走了去。一顶轿子停在门口,六王爷的贴身侍卫丁泽仁站在一旁,还有两个轿夫便再无他人了。李权哲和丁泽仁也算是旧相识,两家主子反目,他们俩虽说不至于也势如水火,却都是为自家主子鸣不平的。李权哲的性子更直白爽快些,见到丁泽仁也没有过多的礼数,稍稍点了点头就直奔轿子,掀开帘子本想说迎朱正廷回府,里面的景象却叫他大吃一惊。


朱正廷头歪向一边,长发没有绾起只是那样披散着,外衣也没穿只是披了一条羊绒毯子,还打着赤脚。李权哲唤了几声发现没有回应,立刻怒火中烧,转头对着丁泽仁就是一掌,不过被那人稳稳地接住了。


“那混账毕雯珺干了什么好事!他身上还有伤呢!禽兽,禽兽不如!”


“放肆,敢直呼王爷名讳,脑袋不要了?”丁泽仁也不示弱,掷地有声:“仔细看清楚了,我家王爷是清了太医帮将军医治,只是上了药而已——才没你想的那些个龌龊事!”


李权哲一脸怀疑:“当真?”


丁泽仁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知道李权哲腿脚不便,直接进轿将朱正廷抱了起来,转头看着李权哲:“带个路吧?”


堂堂李总管,心里虽然是一百个狐疑一百个不愿意,看看还病着的朱正廷,也只得什么都先咽下。


将人带到卧房安置好,李权哲帮朱正廷盖好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问了问丁泽仁太医有没有什么嘱托。


“虽然伤口不小但是并没有伤筋动骨,这几日伤口处不要沾水,按时服药擦药,应该很快便能恢复了。”


“哦对了,”本来说完这些就要走,走到了门口丁泽仁又想起了什么,折了回来:“当日灵山半坡,大将军可有派你前往去救六王爷?”


李权哲愣了片刻,面上的表情深沉,回应的时候却又目光闪烁:“与你何干。救了如何,没救又如何?左右也没见你家主子对将军好。”


丁泽仁哼了一声,道:“你这人,愈发跟你家将军一个模样了。说王爷对将军不好,你摸着自己的良心敢再讲一遍吗?王爷把心都掏给他朱正廷了!可是大将军是怎么对他的?”


“怎么对他的,边塞是什么香饽饽好地方吗,你以为我们是游山玩水了两年吗,哪一次战役我们不是拿命在博?终于等到可以回京以为能过两天安生日子,你们家王爷倒好,好一出损招,让他伤成这样!”


“伤成哪样?当日灵山半坡,王爷以一敌十,背后中了三箭,打到吐血仍想着朱正廷也许会来赴约,若不是我们几个侍卫拼死将他拉到一个山洞里躲起来逃过一劫,那日定是要折在那里了!王爷回京之后昏迷了十日才苏醒过来,你觉得今日大将军受的这点皮肉之苦,又算得什么?”


“你知道些什么,口口声声说将军无情无义,若不是那日……”


“权哲……住口……”


许是李权哲和丁泽仁吵的太过大声,竟让本在昏迷之中的朱正廷恢复意识睁开了眼。他的模样仍是十分虚弱,目光却复杂,眼睛直直地望向丁泽仁:“他当日,伤的那样重?”


丁泽仁双拳一握朝朱正廷行了个礼:“您与王爷的私事,小的作为下人无权过问,只是实在心疼王爷他痴心错付,今日失言,还请将军见谅。……也请将军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家王爷,人心险恶,他经受不起。”


“你说谁人心险恶……丁泽仁你站住!”


“权哲……”


李权哲当即炸毛,朱正廷只得再大声地唤住了他。


人是听话地给喊回来了,脸上却满满的都是委屈,看着朱正廷毫无血色的脸,仅仅是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疼的他龇牙咧嘴。李权哲再也忍不住,哇得一声就哭了起来。


他打小就跟着朱正廷,前十几年着实都是平安喜乐,他人生的苦痛怕是只有两件事,一是伤了腿,二就是朱正廷与毕雯珺这件事。


伤在心上怎么医治呢,你只能看着他的伤口越来越深,终于无药可医。


“好了……有什么好哭的,你看看你……”朱正廷笑了笑,伸出没受伤的手想要拉李权哲的胳膊,却被自己的李总管给甩开了。


“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为什么啊?你瞧他们的嘴脸,都什么玩意儿啊!是,你是没赴他那私奔的约,可是如果不是你事先发觉皇上已经察觉,委屈求全向皇上求情,他毕雯珺的脑袋早就和身子分家了!边塞是什么虎狼之地他不知道吗……一心只怨你薄情,可有想过你这几年也是在刀尖上活下来的!”


“罢了,权哲,你还没听出来吗。皇上这部棋,下得的确是好……我们都是棋子罢了。”


“……嗯?”


“当日若我一意孤行与雯珺私奔,他既已察觉便不可能留活口,我们俩都得死。后来我为了保全雯珺,甘愿为皇上效力远赴边塞平定蛮夷,那日灵山有敌情也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我们的皇帝,在我已经表明心迹效忠之后仍不派一兵一卒去救他的弟弟,你说是为了什么?”


“……不能吧,那可是他亲弟弟……”


“雯珺当日,横竖都是要死的。我以为我向皇帝投诚能换他一世平安,是我太天真……雯珺恨我也是应该的,我没能帮到他,还差点要了他的命……还有权哲你……若不是我执意要你去灵山救雯珺,你也不会赔上一条腿……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没有,我从来没怪过你,真的,正廷,你千万别这么说!至于毕雯珺……你保他安康又何错之有?我若喜欢谁,定也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末了,朱正廷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了。


有时候你喜欢一个人就希望他百岁无忧,希望他好好的,而你自己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那都没关系。


可你毕竟不是你所关怀着的那个人,他可能没了你,即便活着也只是行尸走肉,心一早全给了你,你叫他怎么活呢。


朱正廷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可内心深处总还是希望,毕雯珺能好好活下去,久一点,再久一点。




情字难解。










5.


时光匆匆过得快,朱正廷觉得自己的伤口才刚痊愈,恍然已经是月余,到了九月,秋风扫落叶,气候凉爽了起来,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趁着最近清闲,朱正廷一个人出了府,也没远走,就在周围的小巷子里溜达了一下,不知哪个转角跑出来一只哈巴狗儿,立刻让本来就喜欢小动物的朱正廷喜上眉梢,跑过去和小狗玩儿得那叫一个开心。


李权哲见自家主子不在府里出来寻,没走几步便看见他如同六岁孩童一般地样子,着实忍俊不禁,竟一时不舍得去打断。


他还是个孩子啊,何苦来承受这么多家国大业,爱恨情仇的。试问他朱正廷究竟有几分雄心壮志呢,有了毕雯珺,他的所思所想就都围着那个人转了吧,只是从来不肯说明罢了。如今倒好,大家都被逼着长大了。


“哎?权哲!你快来看这狗儿,好可爱啊~你快看它!”


回过神来,朱正廷抱着小狗已经走到了李权哲的跟前,许是突然被人抱在怀里有些害怕了,小狗嗷呜叫了几声便从他怀里挣脱了出去,一下子跑没影了。


“啊……别跑呀。”撇撇嘴,朱正廷一脸可惜。


“大夫不是说右手暂时不要用力嘛,你还抱狗?”


“一只小狗儿嘛,能有多重~”


李权哲没再说话,朱正廷也不再多讲,两个人就这样又缓缓走回了将军府。走着走着,朱正廷的脸色便愈发严肃了起来,好像刚才与小狗玩耍的少年并不是他——倒也并非是他两面三刀亦或是多重人格,进了这将军府,他便要承担做大将军应有的责任,这个身份,容不得他像个孩子。


最近他们的确有件愁事,皇帝和二王爷的斗争最近趋于白热化,前阵子二王爷统领的两只精锐部队都悄悄驻扎在了京城附近,虽然嘴上找了些进京的理由,皇帝仍是对此事大为警觉,怕身边人被二王爷买通已经先滤了一遍,特别是几位把守宫门的侍卫首领,听说还杀了不少人。


“二王爷占据青州,绿山和江北的几块封地,他统领的羽林军当日皇帝登基之日虽然交出了大半,但近几年也又重新壮大了起来。照如今这个架势,怕是动了逼宫谋反的念头……”


“那将军你的想法是?”


“我手上的兵权从边塞归来进京当日我就交与了皇上,如今我应该不会是他们争斗的对象。皇上与二王爷一奶同胞,坦白说,的确是二王爷更有君王的品格,不比当今圣上多疑又狠毒。但这江山,既然交到了皇上手中,就没那么容易再拿回来。”


叹了口气,朱正廷很快又否决了自己:“我说这些也都是废话。谁当皇帝我也不关心……权哲,你再着人去打探打探,定要查明毕雯珺与二王爷相交甚密的原因。”


李权哲撇撇嘴不太情愿:“将军……我们明明可以明哲保身的,何苦来又要为他淌这趟浑水?”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要我看着他被皇帝砍头?”


“你这样为他着想,人家却很的你牙痒痒……”


“好了,快去吧。”




论亲近程度,在当今皇帝未登基前,毕雯珺的确是与他的二哥走得更近些,但是说到底,也仍是止步于兄弟礼仪而并非有什么过多的情分。近几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朝堂之上两虎相争,向来不插手这些尔虞我诈的毕雯珺居然也跳进了这淌浑水,公然与二王爷交谈甚欢不说,还几次被人瞧见深夜从二王爷府中离开,不知是商议了什么要事。


朱正廷不知道这各种勾当,只着实为毕雯珺担忧。 


这样的担忧在李权哲多方打探终究无果之后终于爆发了出来。


一日深夜,朱正廷换上夜行衣,脚下发力施展了轻功,悄无声息地就潜入了六王爷府。


当年与毕雯珺交好的时候,两个人每天都巴不得腻在一起,彼时毕雯珺刚出宫有了自己的王府,是断不能经常出出府玩乐给旁人留下话柄的,偏百日里他们也都有各自的差事不能时常相见,为解相思之苦,朱正廷就隔三差五地在晚上翻进六王爷府,争得片刻的温存,天蒙蒙亮的时候再回到自己的府上。


恍惚间已经是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了吗……


双脚稳稳地踩在了六王爷府的石板路上,朱正廷看着府内仍让他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摆设,思绪不免有些漂浮。晃晃头,朱正廷提醒自己现在不是怀念过去的时候,便快步照着自己的记忆寻了毕雯珺的卧房去。


主卧内只有一丝微弱的光亮,想必毕雯珺已经睡下了。朱正廷稍稍松了一口气,绕开守在正门小憩的丁泽仁,偷偷从偏门溜进了毕雯珺的房间。


却不知屋内的人仿佛早已察觉他的踪迹,朱正廷前脚踏进了屋子,便被钳住了喉咙按在了梨花木的桌子上。朱正廷的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身子也使不上力,喉咙被卡着连呼吸都成了难事。


沉默了片刻,毕雯珺才缓缓说道:“夜闯王府,朱大将军好兴致。”


“王爷莫怪,是,是微臣失礼……实在是……有事询问,才不得已……”


见朱正廷确是脸话都说不利索了,毕雯珺冷哼一声,松了手上的力道,拂袖走进了里屋。朱正廷揉了揉自己被捏得生疼的脖子,也灰溜溜地跟在他伸手,却不想黑暗中脚下无眼,踢倒了一个小木凳,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是一声巨响。


门外的丁泽仁立刻就敲了敲门要进来:“王爷,可是有事?”


毕雯珺就着卧房点着的油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站在不远处的朱正廷,淡淡然开口:“无妨,不必进来。”


“是。”


转过身,毕雯珺将油灯拿得离自己更近了些,才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朱正廷这一身夜行衣的打扮毕雯珺再熟悉不过了,曾经有多少个日夜他都暗自欢喜地等待着这样一个人到他的怀中来呢,怕是已经数不清了,只有那份雀跃仿佛仿佛还活着,一旦想起便能体会到当日的那种感觉。


不想让朱正廷看出自己的晃神,毕雯珺清清嗓子,低声说道:“大晚上不睡觉到我这儿来,到底为何?本王没那么多时间招待你。”


不知是灯光昏暗的缘故还是朱正廷想多,他总觉得毕雯珺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太好,气息也不是很稳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今日冒犯,还请王爷宽恕。臣……的确是有一事想请教王爷,如今天下不平,二王爷司马昭之心您怕是也清楚,为何……为何还要与他如此这般亲近……”


“你吃醋啊?”


“……还请王爷莫与臣说笑。”


“亲近与否又与你何干?难不成我堂堂六王爷,与谁交好还要通过你同意?”


朱正廷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起身低着头站到了毕雯珺身侧,不再看他:“臣不敢。只是当今朝野上下动荡,不管王爷你这步棋因为什么而走,都未免太过冒险,恐成了皇上杀鸡儆猴的枪靶子……”


“你今日来若只是想跟我说这个,那说完了就走吧。以后不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王爷……”


感觉说了半天也没说到点子上,朱正廷有些恼火,定定地站在那不肯走,毕雯珺本来看见他就不高兴,见他杵在那便更是不悦。两个人竟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持不下,场面冷在了那里。


末了,毕雯珺也不想再跟这个人多说什么,撂下一句“我要睡了”起身就要往一旁的卧床走。刚一站起来却身形一晃,没站住又跌坐回了椅子上,人也忍不住猛地咳嗽了起来。


等他回过神来,朱正廷已经蹲在了他的身前,一只手在他的后背上下游走帮他顺着气,另一只手则是稳稳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毕雯珺下意识地就想要挣脱,反被那人握得更紧:“别乱动。”


朱正廷深吸一口气认真听了听毕雯珺的脉象,随即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抬眼看着那个比往日憔悴了许多的熟悉面孔,心里的小小谜团仿佛终于走到了解开的边缘:“这毒……你自己也是知道的?”


对方依然是臭着一张脸不愿多作解释,想要将手抽出来,却直接被朱正廷用力将手摊开按在了桌子上,就着油灯闪烁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到毕雯珺的掌心之下有一条青黑色的印记,已有一寸长。朱正廷的语气一改往日的顺从与礼貌,说出的话都带着急促:“雯珺,二王爷给你下毒了是不是?”


“我说过不要再唤我的名字……”


“毕雯珺!回答我!”


是错觉吗……朱正廷的一声低吼里竟带了几分哽咽。


于是毕雯珺也不再说得出什么狠话,只是低下头不出声,同时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怎得还是这样没长进,那人不过眼底有光亮闪烁,他便立刻就失了分寸。


“你不说,便是认了。”又等了片刻见毕雯珺仍是不语,朱正廷叹了一口气,心里对这件事情也理清了大概:“不管二王爷许了你什么好事,他能下毒要挟你,便不是真心待你,雯……王爷,望您三思。”


毕雯珺暗自将握成了拳:“那谁才是真心待我呢?朱正廷,你分得清吗,我分不清。”


朱正廷眉眼闪烁,避而不谈:“……这毒还没侵入体内,我用内力应该可以帮你逼出来,王爷,烦请您移步到床上。”


又是一阵沉默。


朱正廷一直不敢抬头去看毕雯珺,暗夜里的沉默又分明让他窒息,感觉等了许久,等到他以为毕雯珺该是不肯让他帮他解毒了,却又蓦地听到床榻那边传来一声低呵:“愣着做什么?傻了?”


运功需脱去上衣,毕雯珺与朱正廷自然也是知道的,只是两人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赤着上身与彼此相见,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朱正廷深吸了一口气在毕雯珺身后坐了下来,一抬眼看到的便是毕雯珺背上交错的伤疤,虽说习武之人身上不可能不带些伤,但想到这些痕迹大约是那年灵山半坡一战留下的,朱正廷的心便不可抑制地拧在了一起,呼吸都觉得痛。


他的雯珺……该尽享荣华富贵,断不该遭受这些的……


都是因为他……


“朱正廷,你在耍我吗?”


等了许久也不见身后的人有任何动作,毕雯珺冷冷地开腔说了一句。又等了片刻,才终于听见那人吸了吸鼻子,恭敬地应了一声:“王爷,臣这就开始了。”




感觉有一股热气缓缓注入了自己的体内,毕雯珺心里很清楚此刻他应该心无旁骛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可是思绪却根本不受控制地就飘向了远方。他想起那些如蜜糖一样带着甜味的日日夜夜,年少的他与朱正廷所经历过的百样好,万种缠绵。那人的手的曾经那样温柔地拂过自己的背脊,而他,则将他压在身下,轻吻他的耳垂,极尽温柔地唤他的名字:“正正……”


为什么……为什么啊朱正廷……谁都可以不要我,为什么偏偏放手的是你……


“呃……”指尖有几滴发黑的血珠滴落,毕雯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青黑色的印子已然褪去。他在心里长吁了一口气,刚想转头对朱正廷道一声谢,却觉得一阵极强的困意来袭,眼皮都睁不开,人也脱力,向后倒去跌入了朱正廷的怀里。


“雯珺!”朱正廷吓了一跳,以为是余毒未清,赶忙拉过毕雯珺的手摸了脉又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那人只是太累昏睡过去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望着怀里的人,久久不肯挪开眼睛。


他……有多久不曾这样触碰过毕雯珺了呢,这样想来,上天对他也是有些恩惠的,朱正廷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与毕雯珺有任何的接触,偏今日他还能这样拥他入怀。


偷欢一般享受着肢体接触带来的温热触感,朱正廷忍不住在那人的眼角落下一吻,然后是鼻尖,嘴唇。


“雯珺……”


他真的好爱他,比爱他自己还要更多些,这些年来他对他的爱意从未减少半分,在看到毕雯珺的那一刻甚至都要溢出来了。


可是,可是又能怎样呢……


帮毕雯珺换上寝衣,他自己也穿戴整齐,朱正廷不舍地又帮毕雯珺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天快亮了,他必须要走了。


这是他偷来的片刻温存,断不能见光的。


睡梦中的毕雯珺不知何时牵住了朱正廷衣角,朱正廷转身的时候感觉动作一滞。


轻轻掰开那人细长的手指,朱正廷抹了抹眼角的泪滴,快步逃离了这里,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翌日清晨,毕雯珺醒来,身边俨然没有了朱正廷的痕迹。只有手臂上消去了的毒印,算是给了六王爷一点提醒,昨夜当真有事发生,而不是他自己做的梦。


丁泽仁带着下人进来伺候毕雯珺洗漱,见主子又倚着床头发呆,心里也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不是滋味。


“王爷,今日还去二王爷府上吗?”


“泽仁,二哥的话你信几分?”


突然被问到的丁泽仁一愣,随即明白了毕雯珺的意思,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心中真实的想法说与了毕雯珺。


“能成大事者各有不同,二王爷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可天下君王无一不将礼数规矩作为平定天下的有利臂膀,王爷,恕属下直言,他许您与大将军两袖清风,所谓的归园田居,实在不足以为信。”


“……哎,我如何不知,二哥只是编个幌子拉我入阵罢了。”


毕雯珺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能与他在一起……对我来说……真的太让人向往了。”








6.


多事之秋。


内乱不止,尚未闹出一个结果,外敌偏又找准时机杀了过来。


百姓们纷纷叹息,说他们的天朝怕是命数已尽,大家自求多福吧。


朱正廷作为大将军,上阵杀敌自然是首当其冲。北方倭寇杀过来的第二天,他便遵当今圣上之命前往灵山剿灭敌人。如今二皇子虎视眈眈,皇帝内忧外患也是焦头烂额,怕将兵力分出去就给了二皇子逼宫谋反的机会,即便灵山倭寇众多,仍是只派给了朱正廷几百人便堪堪让他上阵。


纵然心有不甘,亦知道这兵力悬殊的一战他定是凶多吉少,朱正廷仍是咬咬牙,应了下来。


——他也没有旁的法子去拒绝。皇上的担忧他是知道的,这种时候自然是自保为先,他是不可能从圣上这里再拨兵力,而他自己的兵权,一早就交出去了,他也无法再向谁讨要更多。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下了朝,朱正廷快步往外走着,一门心思都在想着要如何编排这百余人才能取胜,就算不能剿灭全部的敌人,也要平定大半给他们重重一击……


想得太过入神,朱正廷都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站了人,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抬头一看,才发现与自己撞了个满怀的人竟是六王爷毕雯珺。


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开口说出的话却比以往急促了几分:“带着几百人就敢上灵山剿匪,朱正廷你是不是傻?”


“……时态所迫,臣也无能为力。”


“什么叫无能为力,你可以选择不去送死啊?”


朱正廷的心猛地一颤。


“王爷放心,臣这条狗命,不会轻易断送的。”


说罢,朱正廷便不再与毕雯珺多言,行了个礼便快步走开了。




他当然可以拒绝,无外乎摆摆手的事。


可是他不能那样做,如今朝中无人,这差事若不是他做,便只能是毕雯珺去。


雯珺他……已经在灵山死过一次了。


所以这一次,换我来吧。






将军府,李权哲忙进忙出像个小陀螺。


朱正廷看着他仿佛嫁女儿一般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被满头大汗的李总管瞧见,气得他更是直接就嚷嚷了起来:“将军!您还笑!哪有这样的……突然就扔了这样烫手的山芋给我们,上阵杀敌岂非儿戏,我完全来不及准备!”


“你这话说的,战事又不是出门看戏,还能告诉你什么时候来?哎我的糖你帮我装了没,记得多带几颗……”


“你还想着吃糖!”李权哲气得差点就厥过去了:“我的祖宗啊,您这是一打十知道吗?你怎么还跟个没事人似的……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六王爷,是不是毕雯珺又从中作梗??”


“没有……权哲你消消气啦,这次真的没有。”


“哼,说什么情深义重,你遇上这样的难事,也没见他伸手帮一帮!”


朱正廷再次被李权哲逗乐了:“瞧你这话说的,反正怎么都是毕雯珺的不对呗。”


“哼!”


撇撇嘴,李权哲继续去帮朱正廷收拾东西去了,来来回回了几次,朱正廷眼看着自己面前的包袱越装越鼓。刚想抬手跟李权哲说别再塞东西了,就看见自己的小随从扔了手中的拐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将军,权哲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也请带着我一起去吧!我,我死也要跟您在一起!”


说到后面,李权哲已然带了哭腔。


朱正廷也不免动容:“瞎说什么,怎么就死了呢。你放心,我还有心愿未了,不会那么容易让自己挂掉的。权哲,你就在家里等着我,好不好?”


“不好,我要随将军一起上战场!”


“刀剑无眼,你是要我杀敌之时还要分心为你担忧是不是?那我可真的会死在灵山了。”


“……不会的,不会的!”


见李权哲被自己的说得哭得更加厉害,朱正廷也心有不甘,走过去捡起李权哲的拐杖,将人扶了起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权哲,你放心。你不能陪我上战场,你得在家等着我回来啊。”


“呜呜……将军……”


“而且,我还有一事要交与你办呢。”


李权哲吸吸鼻子抬起了头,朱正廷递给他一个小小的刺绣包。


“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朱正廷的声音温柔又郑重:“帮我把这个交给他。”






次月初八,朱正廷奉旨率精卫百余人出征灵山剿灭倭寇。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二皇子也开始行动了,初十的夜里,午门走水,二皇子的军队顺势杀进了宫内。


毕雯珺应皇兄的安排在宣武门外守着,二哥的军队还在午门外厮杀,还有段时日才会到他们这里来。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火光和依稀能够分辨出来的厮杀声,毕雯珺叹了口气,心里酸甜苦辣分不清滋味。


天家子嗣,所有的情分,在皇位面前,都成了虚妄。


他记得小时候,皇兄还未被封为太子之时,他们兄弟几个也曾一起嬉笑打闹过,一同约定好逃了上书房先生的课跑去御花园里玩泥巴,后来被父皇发现集体受罚之时,皇兄还挡在几个弟弟的前面,生生挨去了所有的手板。二哥的性子更沉稳些,却心细如尘,记得每一个弟弟的生辰与喜好,小时候毕雯珺喜欢吃炸物,母妃怕他食多了胃痛便不许他多吃,二哥早早就出宫封了自己的府邸,就每个月都请他去自己府上玩耍,让他吃个开心。


可后来呢。


四哥坐上了太子之位,他们之间的情谊就全变了。


大哥不服,屡屡与四哥针锋相对,最后惹了圣怒,被圈禁了。


五哥本不想站队,只想顺从于皇兄,却被二哥看做绊脚石,竟被二哥下毒毒死了。


更无须再提之后遭殃的众兄弟。


母妃走后,毕雯珺便更加深刻地意识到,他不再有一个家了。


于是他便更加珍视与朱正廷的这段感情,他觉得这是他能够紧紧抓牢的,这人世间最后的,真情实感的温暖了。


所以他真的无法原谅朱正廷对自己的背叛,亦无法承受自己捧在心尖儿的人,与他身边的其他人一样,充满着算计与虚假。


但是真的恨他吗?恨得起来吗。


这答案毕雯珺再清楚不过了。




他兴许骗得了别人,却终究无法说服自己。


那日朝堂之上终于得见朱正廷之时,他内心的激动。


唐江边他与他站在桃花林中,即便嘴上说着绝情的话,他仍然沉迷于朱正廷的眼眸。


后来朱正廷受伤,毕雯珺自觉愧疚,偷偷命人打着圣上的名号给将军府送了好些名贵的药材。


更不必说那夜王府,当他知道朱正廷是为他担忧所以冒险来探个究竟……




他时常将恨与怨挂在嘴边。


心里却明镜一般,无论如何,我都爱你入骨。




那厢,出去打探消息的丁泽仁回来了。


毕雯珺清了清嗓子,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如何?”


丁泽仁的面色并不是很好,似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说道:“灵山倭寇众多,大将军的兵马一进山便被包围了。如今已经七日过去……倭寇虽也损伤大半,却仍然处于上风……”


丁泽仁每说一句,毕雯珺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些。


“那……他呢?”


“听说,大将军受了伤……”


“然后呢?”


“……从昨日,便,便不知所踪了……”


“什么??”






灵山半坡,某个山洞里。


朱正廷手臂受了箭伤,所幸伤得并不太严重,昨日从马上跌下来他便看准了这里有个隐蔽的山洞,便一个侧翻钻了进来。咬着牙将插在自己身上的弓箭拔了出去,又撕了几块布条勉强止住了血,本来想着休息一会就再上阵杀敌,却不想这一睡竟昏迷了过去,再一睁眼,已经是第三日的晌午。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朱正廷活动了一下身子,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安安静静的,好像倭寇已经撤离了。但是朱正廷不敢妄下结论,生怕一出去就落入了敌人的圈套。


虽说此战凶多吉少,但他终究也是不想死的。


饥肠辘辘,朱正廷叹了口气,在洞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将自己包裹了起来,小心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在自己的胸前掏了掏,翻出来一块已经变硬了的口粮,就着山洞旁的露水,硬是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没有体力如何行军打仗呢,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跟口粮装在一起的还有几颗他硬要李权哲帮他装上的白色糖果,是最普通最廉价的那种糖了,街市上一文钱就可以买一大包,朱正廷却喜欢的不得了。


从前毕雯珺还总是笑话他,说你也太好哄了,这样一颗糖果就能让你喜笑颜开。


朱正廷每次都是一拳捶过去不肯多说,嘻嘻哈哈地往毕雯珺嘴里也塞一颗,还要他一定说好吃才肯作罢。


毕雯珺可能早就忘了,这普通的糖果,其实是他最早送进朱正廷嘴里的。




那时他们还都是乳臭未干的孩童,有一日毕雯珺忘记做先生的功课,身为皇子自然苛责不得,先生便将身为皇子伴读的朱正廷训斥了一顿,还打了手板。即便身份不及皇子尊贵,朱正廷也是富贵人家的小世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下了学就跑到花园里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毕雯珺也慌了,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那人才好,只得傻乎乎地追着朱正廷,一边跟他道着歉一边伸手胡乱将他脸上的泪珠抹掉,可是小世子的眼泪就仿佛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流个不停,毕雯珺彻底乱了手脚。


他蓦地想起母妃以前哄自己的时候总是说“小珺别哭了吃颗糖吧”这样的话,便赶紧往外跑去找人要糖——可是这里离御膳房远着呢,怎么办呀?


那日路过御花园的宫女太监们都被吓坏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知道六阿哥怒气冲冲地朝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要糖。


后来终于有一个嬷嬷递给了毕雯珺几颗糖,小皇子匆忙道了一声谢就赶忙拿回去给朱正廷献宝了。


“正廷,给你吃糖!求求你,不要哭了……看你哭我也好难过啊……你不要哭了好不好?”


朱正廷仍是抽泣着,却接过了毕雯珺递过来的糖果。他的小手因为挨了先生的手板,肿的像小猪蹄一样,毕雯珺看了也心疼得不行,赶紧又往小世子的嘴里又塞了一颗糖果。


“对不起正廷,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再不会忘记功课了!你别哭了……有我在,以后再没人能欺负你!”


不知道是被糖甜到了还是被小皇子的壮志豪言给感动到了,朱正廷总算是停止了哭泣,眼睛都哭肿了,望着毕雯珺的样子可怜巴巴的。


“我是男孩子,我不要你来保护我……”


“那我们互相保护行不行?”


“嗯,嗯,好吧~”






“噗……”


将最后一口干粮硬生生咽了下去,朱正廷倚着洞口冰凉的石头,忆起童年时与毕雯珺的往事,不过是些小孩子家家的稚嫩言语,却仍旧让他心里暖暖的仿佛有光闪烁。


一边想着,一边往嘴里塞了一颗糖,甜味很快遍布了口腔,让朱正廷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我是男孩子,我不要你来保护我。


雯珺啊,这一世能护得你平安喜乐,我也算是得偿所愿。


至于我……


能远远看着,我也觉得很满足了。




远处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朱正廷察觉出来之后便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躲在洞口握紧了自己手中的剑。他昏迷的这几日,虽说不知道战况如何,但据他所知,倭寇的的主力军已经被他打的差不多了,除非他们还有援兵,不然,剿灭倭寇只是时间的问题。


——虽然,他也并不是很确定,没了他的精卫队还存有多少人健在。


说来可笑,堂堂大将军,此刻他也要祈求上苍的怜悯,保佑他这一战的胜出。


“给我好好地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是,王爷!”


远处传来人声,朱正廷很快分辨出那不是倭寇所说的外邦之语,心里的担忧便又轻了几分。可是很快他便听到士兵说着“王爷”这样的话,他刚稳妥了几分的小心脏立刻又惴惴不安了起来。


“王爷,这边没有……”


“那边,那边搜了吗?再去仔仔细细地找!”


……听到耳边传来清晰的,毕雯珺的声音,朱正廷再也站不住,惊得直接坐在了地上,佩剑撞在岩石上发出激烈的响声,很快引得了外面的人的注意。


“谁,谁在哪里!”


朱正廷还没能说服自己去接受眼前的一切,他整个人已经被毕雯珺抱起来紧紧搂在了怀里。


“正正!你没事!还好……还好我找到你了……”


“雯珺……你,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宫里……”


回过神来的朱正廷第一时间将围观的士兵都清到了山洞外,他则是拉着毕雯珺走到了山洞里面。


不知为何,他的心打从看见毕雯珺那一刻起就颤抖的厉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可是他与眼前的这个人却并不知道。


“灵山战事如何?”


见朱正廷打从与他见面便一直板着一张脸没露出半分喜悦的样子,毕雯珺的心里也是有几分不悦,清清嗓子也套上了平日里的冷漠样子。


“你这个大将军自己剿着匪被敌人打得失踪不见人,本王已经率亲卫队剿灭了全部倭寇,一个不留。”


“你怎么会来……”


“我可不像你一样绝情。再者说,灵山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也没打算让你死在这儿。”


“那宫里……”


“二哥和皇兄已经打起来了,皇兄命我守着宣武门……”


“毕雯珺,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突然被骂,毕雯珺也是一愣,抬头不解地看了看面前的人,一时间有好多委屈涌上了心头——谁谁好心救你,还帮你剿灭了灵山的倭寇,你不说一声谢谢也就罢了,还来骂我?


殊不知,面前的人的心已经是跌入了万丈深渊,连手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千万,千万不要是他想象的那样……






僵持了片刻,朱正廷舔了舔自己干涩开裂的嘴唇,走过去伸手拉了拉毕雯珺的衣角。


对方像个孩子一般冷哼了一声,却顺势将他的手十指相扣地握住了。


“朱正廷,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好吧我承认,纵使心里再怨你,对你,我更多的还是喜爱。正廷,无论怎样我都还是爱你。”


听到这话,朱正廷一愣,面上也有些泛红。


毕雯珺顺势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在那人的脸颊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不如……我们重归于好吧。”


“雯珺……”


“过去的,既往不咎,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好。”


迟疑了片刻,朱正廷终于点了点头。


毕雯珺欢喜地抱着朱正廷转了一个圈,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猝不及防迎上怀中人的一个手刀,顿时瘫软了下去,不省人事。


朱正廷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毕雯珺,看着那人毫无防备的样子,他的眼泪便簇簇地流了下来。


“对不起,雯珺……对不起……”




重新开始……


对不起,雯珺。


这次,我也要失约了。






7. 


骑着毕雯珺的汗血宝马,朱正廷快马加鞭地总算是赶回了京城。


这一路上他都在跟自己打赌,堵上了他这辈子所有的好运气,堵上他这一世所有的荣华,所有的好事情。


当他看到城门上悬挂着的二王爷的头颅时,他便知道,他终究还是一败涂地了。


若是二王爷成功逼宫谋反,他兴许还能留毕雯珺一条活路。


可偏偏二王爷败了,且不说皇上本就曾对自己的六弟起了杀心,这一场仗,毕雯珺守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宣武门,竟然还擅离职守跑去了灵山救他朱正廷……以皇帝那个多疑诡谲的性子,恐怕毕雯珺说破的嘴皮子,圣上也不会相信他与二王爷的党羽没有勾结。


可是朱正廷也没有办法去苛责毕雯珺半分,他是为了救自己才贸然冲进灵山的,一切的罪魁祸首,仍是他自己啊。


下了马缓缓走进正殿,朱正廷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一命换一命,还请吾皇成全,留雯珺一条活路。”






李权哲万万没想到,灵山战役大捷,他却仍是等来了朱正廷的尸身。


皇帝留了他全尸,差了下人将棺木送回来的时候,毕雯珺也正急匆匆地骑马赶到将军府。


院中的棺材和众人悲伤的目光让毕雯珺诧异并害怕,他甚至有些不敢往前走,只得颤抖着开腔:“正廷……朱正廷呢?”


却无人应他。


毕雯珺红了眼,冲上前抓起一个小厮便怒吼了起来:“回答我,朱正廷呢!”


小厮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跪倒在地,慌忙应声:“王爷饶命!将军他……被皇上赐了毒酒,已经去了……”


“你胡说!!怎么可能!昨日我们还……不可能,你胡说,你滚开!正廷呢,叫朱正廷出来!”


“毕雯珺你闹够了没有!”


最后,终是李权哲架着拐杖走过去,毫不留情地给了毕雯珺一巴掌,才终于让场面平静了下来。


不同于朱正廷,李权哲对毕雯珺并没有什么爱意,于是此时他只想狠狠地揍毕雯珺一顿——可是多么讽刺啊,想到这个人是朱正廷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挥起的拳头又缓缓落下了。


缓缓将这些年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毕雯珺听,李权哲以为自己会很气愤,会巴不得毕雯珺也立刻死在自己面前。却说着说着,他也仿佛明白了朱正廷一直以来的执着。


我若有一个那样珍视与喜爱的人,怕是也会愿意为他配上自己的性命吧。


那是李权哲第一次看见毕雯珺哭,那个人红着眼睛,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自己的手,像是害怕吵到谁一样,轻声问他:“权哲,正廷呢,他是不是生我的气躲起来了?你喊他出来好不好?”


李权哲的鼻子一酸,任他再想说什么刻薄的话也都讲不出了,一抹眼泪指了指手旁的棺材,就进到里屋去了。






毕雯珺缓了好一会,才终于走过去掀开了那口棺材。


那人静静地躺在那,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


“正廷……”


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棺中抱了出来,毕雯珺仿佛捧着珍宝一般,替朱正廷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


“正廷……你别睡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低头吻上那人已经冰凉的唇瓣,毕雯珺很努力地想要再听到一丝心跳感受到那人的一丝鼻息,却终于失败告终。


他的眼泪也终于决了堤。


“朱正廷……你别走……别留我一个人……”






从里屋出来,李权哲递给毕雯珺一个小包,说是朱正廷要他转交的。


漂亮的粉色刺绣包里有几颗糖,几片桃花瓣。


还有一张小纸条。




【雯珺,别哭啦。


下辈子,你也是我最喜欢的毕雯珺。】








END





『乾坤正道』真是孽缘

岩:

*乾坤正道+一句话丞昊
*帅哥储蓄卡x颜控吱吱兔
*ooc是我的美好是他们的
*没有热度没有评论没有小蓝手我想流泪QAQ







00.



凌晨两点半的首都机场。




朱正廷拖着行李箱游魂似的飘出机场,跟好几个出租车司机砍价无果后,看脸选了个长得还行的司机上了车。还没吐两口气,兜里的手机就疯魔一般的疯狂震动起来。


朱正廷闭着眼摸索着掏出手机按到耳边,面无表情的脸和欢快甜腻的语气反差得让驾驶位上那个小帅哥都忍不住不停的瞄着后视镜。



“喂,这里朱正廷~”








“哥!别骚了救救我啊!救救孩子吧!”


电话那头传来黄明昊的哀嚎,朱正廷一听到这小兔崽子的声音就默了,强撑着商业甜腻的声音顿时有气无力的:“大半夜的我刚下飞机累到头都快掉了,有事三句话说完不然等见面我一拳先把你砸进地壳。”



“哥我跟我家里人出柜了,结果他们居然让我去跟一男的相亲!那个叫蔡徐坤的好多年不回我们大院了而且听说他人品有问题是个用脸泡妞的渣男啊!我回国那天刚好撞上有个女的在他家门口哭说被他甩了!”



黄明昊商人家庭出身,住的大院也是首都比较老牌的富豪小区。朱正廷先是惊了一下他出国一年到底错过了多少他弟的成长历程,黄明昊居然已经成长到敢出柜的年纪了,听他说完后又下意识把蔡徐坤代入到乱玩的富二代角色里,问:“那你想让我干嘛?”




电流振动着把黄明昊的声音传进朱正廷的耳朵里,他虚弱又尴尬的笑了一下,“哥,我是说,后天我们俩要见面,我妈还叫了个介绍人坐在我们附近监督我不准我跑路,你能不能假扮一下被蔡徐坤甩了的前男友过来闹一下就跑啊,然后我就有理由先跑路回去拒绝了……啊啊啊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个馊主意但是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01.



黄明昊会想出这个馊主意是有灵感来源的。






一年前朱正廷申请到了舞蹈进修的名额,出国前一晚宿舍七个人一起去了酒吧狂欢通宵。朱正廷酒量不太好,喝了几杯后就坐在卡座里发呆。黄明昊起先不放心守了他一会儿,结果看他只是发呆没发疯,内心的躁动和亢奋也压不住了,撒欢儿的跑到舞池找范丞丞他们尬舞battle。



结果等他们六个人心满意足的从舞池回来,就看见朱正廷抱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生流泪:


“你为什么要甩了我!我不够好吗!渣男!”


哭完还委屈的上手锤男生的胸口,表情是挺楚楚可怜,下手的那一瞬间黄明昊用他5.0的视力发誓他看见那男生忍不住踉跄了半步,看得他都感同身受的疼。



六个人当时脚步都迟疑了,范丞丞呆滞的看着那男生被朱正廷纠缠着抱住的样子,半晌后犹犹豫豫的问黄明昊:“正廷哥是gay?”


真gay黄明昊脸都绿了:“屁啊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从他还没长青春痘就认识他了他就没谈过恋爱好吗,这一看就是发酒疯了啊!”说完冲上前拖着朱正廷让他放手,一边对着无辜路人男生不停道歉。






男生长得高高瘦瘦的,穿着简单的休闲服牛仔裤都能看出气质挺好,鸭舌帽沿压得很低,阴影罩住了眼鼻只露出笑意浅浅微翘的嘴唇:“没事,美人发酒疯也可以原谅。”


黄明昊看他手虚扶在朱正廷肩上怕他摔倒的温柔样子越发觉得自家哥丢人,招呼宿舍其他人把朱正廷攀着男生脖颈的手掰开就想溜。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已经安静下来的朱正廷顽强的发最后一波酒疯,抬头咬了一口男生的嘴唇又软软的往后倒瘫在黄明昊和范丞丞身上。


他是安静不动了,其他人也彻底安静了。





相对无言,一旁沉默的毕雯珺默默的掏出钱包:“兄弟对不起,别告他性骚扰了,我民事赔偿吧。”










02.


朱正廷一听黄明昊的话就想起来那次第二天早上起来被整个宿舍控诉加嘲笑的黑暗经历,忍不住又一次不敢置信的问:“我真的不相信我做过这种事啊,我那天又没受什么刺激,你们搞得我出国一年同学约我出去酒吧我都不敢去就怕自己异国他乡发酒疯上新闻,你还敢叫我再来一次???”




黄明昊也萎了,“我们骗你干嘛……你说干不干吧你要是愿意救救孩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朱正廷疑惑的问他:“你为什么不去跟他见面了解一下试试看呢?他的印象都是你道听途说的啊。”


“哥……我在追范丞丞啊蔡徐坤再好我都不可能跟他在一起更别说他不一定那么好了!我要是真跟他相亲了丞丞我就真追不到了。”


朱正廷再次怀疑自己不是出国而是出了一趟宇宙,“你什么时候喜欢范丞丞了???你们之前宿舍互怼的时候不是嫌弃对方嫌弃得要命吗?”



“这就说来话长了……”



“好吧,我帮。”










03.


站在咖啡厅前,朱正廷盯着玻璃门把手上悬挂着的那两只海鸥,半晌没敢推门进去。


虽然他为了今天的戏,穿上了清纯白色衬衣,找舞蹈系的师姐给化了憔悴的病美人妆容还贴了像流泪效果的眼妆,但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怂了。


兜里的手机又开始响,不用想都知道是黄明昊的夺命连call。朱正廷咬咬牙进了咖啡厅,往里面的卡座走去。虽然被观赏植物遮着,他还是一眼看见了黄明昊那金灿灿乱翘的卷发。








狠狠捏了一下大腿,朱正廷眼眶红红的冲过去,先是按照计划指着黄明昊:“你跟我男朋友在干嘛!滚!”得到黄明昊一个感激涕零的眼神后又转身指着坐在黄明昊对面的男生,刚升上来的气势在看见脸的瞬间就被美颜狠狠的打入了马里亚纳海沟。



“你这个渣男——”



朱正廷勉强把“我操好帅”四个字吞下去,继续昧着良心哭:“你为什么背着我在外面跟其他男人相亲,他长得有我好看吗?你是不是瞎了?这男的怎么还有脸坐在这里还不滚?”


没脸坐在这里的黄明昊僵着脸说了一句“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蔡徐坤,我会跟我爸妈说我们的相亲就此停止的”,起身经过朱正廷身后狠狠掐了一下他的肉,麻利的溜了。







朱正廷看他走了,捂着脸呜呜了两句,说完“我们分手吧蔡徐坤”就准备在黄明昊说的介绍人震惊八卦的眼神里完美退场。结果刚转身就发现自己走不动了。


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温热的手紧紧的扣住,不痛,但却是不容挣脱的力度。



朱正廷连假哭都忘了,惊愕的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搭在他手腕上的大手,抬头就看见蔡徐坤好整以暇微笑的脸,眼神深邃意味不明的看着他:



“他走了,那我们就不要分手了吧。”


“那先让我了解一下,我的恋人,你叫什么?”











04.



朱正廷悔啊。


人真的不能昧着良心做事,他痛心疾首的想。




蔡徐坤牢牢的牵着他的手,语气轻快的问他:“正廷为什么皱着脸呢?为了表示我不是渣男,我们今天就在游乐场好好玩一天吧,以后每天我都会去找你培养感情的,开心吗?”




开心什么。


虽然你是帅哥我喜欢帅哥但是这二者之间是没有等式的我们满打满算认识不到半小时!!!






朱正廷决定待会找个机会就溜,反正刚刚被逼无奈说的只有名字,他不觉得蔡徐坤能靠一个名字找到他在哪。



蔡徐坤还在说话,笑意从眼里流淌出来几乎快具象化:“正廷吃棉花糖吗?要玩哪个项目?不如我们去玩鬼屋吧?”



朱正廷被他牵着走到零食店,一边看着他买一边忍不住说:“你要玩就不要玩鬼屋了,玩其他吧。”他估计蔡徐坤是不肯放他走了,那也不能玩鬼屋。


“为什么?你怕鬼吗?”


朱正廷摸摸口袋里的佛珠,“不啊,我不怕。”刚说完就对上蔡徐坤的眼神,他把草莓棉花糖递给朱正廷,藏在粉红色云朵后的眼神笑得狡黠:“那我们就去玩鬼屋吧,我也不怕。这不是情侣培养感情必去之地吗?”


朱正廷百分百确定蔡徐坤是看出来他是黄明昊找来的托在报复他了。




他试着挣脱开蔡徐坤的手,可他力气太大了,扣得紧紧的就是不放开。


朱正廷被他揽在怀里进了鬼屋,心情已然变成视死如归的麻木。


蔡徐坤捂着他冰凉凉的手,在黑暗的鬼屋里抱住不停的往他怀里贴过来的朱正廷,无声的笑了笑。




这个小撒谎精。












05.


“哥,正廷哥,祝你幸福。”


朱正廷一觉睡醒就收到黄明昊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信息,莫名其妙的打电话问他:“你发什么癫呢?短信什么意思?”



黄明昊语气十分诚挚:“哥,是我不对,我不该传谣。坤哥其实是个好人,特完美,长得又帅身材又好,成绩棒还精通多国语言,还多才多艺,性格温柔从一而终,恋爱经历屈指可数几近于无,可谓是当代洁身自好的好男人!”



“???你是不是被范丞丞拒绝了告白失败了?”


黄明昊急了:“你说啥,快给我呸掉别给我乌鸦嘴。那次是我误会了,来我们大院哭的那个女的是因为追坤哥而不得由爱生恨了,四处造谣污蔑呢。”


朱正廷更无语了:“所以跟我什么关系?你怎么连坤哥都叫上了?”


黄明昊叹了口气,“哥啊,都是孽缘,有些事早注定了你要负责的。我已经把你的电话和地址给坤哥了,到时候记得请我吃喜糖。”





黄明昊电话挂掉不久,朱正廷电话就响了,朱正廷下意识的换了个语气:“你好,这里朱正廷~”


“原来正廷打电话这么甜的吗?”


朱正廷吓得一个哆嗦把电话给挂了。


蔡徐坤电话打不通改发信息:“我在你楼下,下来吧。”







朱正廷看到信息跑到窗边往下看,就看见蔡徐坤抬头望着他的公寓窗口。


他背后的街景和楼栋都被笼罩在早晨的薄雾中隐隐绰绰,昏暗的构图里只有他独得日光的钟爱,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都能帅得出众,安静仰望的样子就像是一个帅到失真的人形立牌被放置在了油画之中。



朱正廷一边痛恨自己颜控本性一边不受控制的刷牙洗脸完就下了楼。




蔡徐坤倚在路灯杆上看手机,听见大门开了的声音才抬眸,面无表情的脸下一秒笑开了:“兔子睡衣?还有睡帽的?”


朱正廷站在他面前得了这么一句话,尴尬的捏着帽带,帽子上那两只灰色的兔耳朵随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你睡觉不穿睡衣的?一点都不好笑好吧,什么时候我看见你的睡衣肯定不会笑。”


蔡徐坤捏了捏他的脸:“我裸睡,你看吗?”






朱正廷game over。



朱正廷很容易脸红,一脸红连带着眼睛都是湿润的,就像是一颗还带着水珠的水蜜桃。蔡徐坤上次见面就发现这个特点了,这次特地逗他,满足完恶趣味后见好就收:



“走吧男朋友,今天是要去外面约会还是在你家约会?”


“什么?”


“培养感情啊,我可不想跟你分手。”











06.


朱正廷用黑色马克笔在日历上又画了一笔。


今天画掉后,他跟蔡徐坤就已经认识整整4个月了。他迷茫了整整4个月,他跟蔡徐坤明明就不是真的情侣关系,为什么蔡徐坤那么理所当然的跟他做那么多情侣做的事,而他也好像渐渐默认了?


黄明昊瘫在沙发上看他动作,“你干嘛呢?”


朱正廷踢踢他,跟着瘫在黄明昊让出来的位置:“你真害死我了。”


“我又干嘛了?”


“我可能要失去我的初恋了。”


“跟蔡徐坤啊?”





朱正廷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怎么知道?”


黄明昊不屑的哼了一声,深藏功与名:“从你语气含羞带臊笑得像思春期一样抱怨蔡徐坤力气太大你才勉为其难跟他玩了一天游乐场还去夜市吃了一晚上之后,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朱正廷,啧啧嘴:“你挣不开他的手我真要笑掉大牙了,不就是内心潜意识不想嘛,只不过最近发现了而已。”


朱正廷失意体前屈的把脸埋进抱枕里,被阻隔的声音闷闷的:“都怪他恃靓行凶!都怪他!”


黄明昊不理他了,“明明一切都是因为你才开始的。”听见朱正廷反驳是因为自己后也不在意,“你们俩就不是因为演戏那次才认识的,你们早就认识了好吗?只不过坤哥不让我说而已。”










07.


黄明昊不说,朱正廷决定自己去问。




蔡徐坤一边牵着他的手走路一边看天看地:“我只记得跟我爱人的初遇诶。”


朱正廷晃晃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我都被你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牵着了还不是你爱人?”


蔡徐坤倏地转头看他,咬着唇笑得眼睛眯起:“你什么意思?不一直说是我拽着你你就当跟小孩过家家的吗?”






朱正廷躲开他的眼神,一边脑内回放刚刚蔡徐坤甜得掉蜜的眼神一边嘴硬:“我什么时候说了?”



蔡徐坤单手掰着手指一板一眼的算,“我数数看啊,认识第几天来着,那天去网吧吃鸡,你落地成盒后说你要不是陪我过家家绝不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朱正廷没等他说完就捂住他的嘴,“够了!”蔡徐坤眼神示意自己不讲了,等朱正廷手离开后又委委屈屈看他:“你怎么不用嘴堵我啊,下次不要用手了。”


朱正廷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一边放慢脚步一边头也不回的挥挥手:“不讲算了,我走了。”




蔡徐坤快步跑上去重新握住他的手,表情无奈。




“我真不想在街上这么随意的告白啊……你一年前发酒疯那次,被你抱着骂渣男还被你亲的就是我。那次在咖啡厅听到那句熟悉的渣男我就认出你了。算起来,我已经单方面跟你恋爱两次,单方面渣了你两次,单方面被你骂了两次渣男了。所以这次,我们能不能真的成为爱人?不给你说第三次渣男机会的那种?”







朱正廷懵逼的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真是孽缘。”










fin.

【丞正】天选之充电宝(全)

糖糖今天睡醒了吗:


花路之旅第三期丞正衍生 又名 天选之充电宝
丞正 微贾正
小贾出场多且被虐预警
暧昧期
我偏题了 充电宝只是个引子 各位考官请见谅qwq


【地点:LA】

范丞丞看着远处蹲在地上拨弄小草的朱正廷,他的头低垂着,额前软发悬在空中遮去了他一半的神色,于是他便习惯性地朝朱正廷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



“没啥啊。”朱正廷一愣,抬头勉强地朝范丞丞笑了笑,抿了抿嘴,朝后面瞥了一眼,又转过头来不说话了。



范丞丞察觉到朱正廷心情不大好,他朝方才朱正廷后望的方向看去———小鬼、Justin、陈立农几个在草坪上有说有笑,一会互相推搡着,一会突然来了段最近练的rap。



一瞬间,心中已了然。



在南都娱乐的杂志里,有范丞丞对于朱正廷的评价,“玻璃心”,其实这倒没有夸张,他的队长在该坚强的时候是会毫不犹豫地把眼泪往肚子里吞的,可他也会有脆弱得一碰就要破碎的时候,毕竟也是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孩子,骨子里藏着柔而软的魂,时常指着别人命令不过是一种惯性,更是一种对在乎或值得信赖的人的一种撒娇。接受了很多爱,也热情而毫无保留地释放爱,而一旦被在乎的人无心伤到,那伤口无疑是疼痛难耐的。



就比如刚才,Justin和小鬼他们在一起嬉笑打闹,镜头扫到他们身上时,突然镜头外跳进了朱正廷的声音。



“快!快!justin,黄明昊快快快!黄明昊,你不要让我说话说三遍。”



Justin和小鬼正跟着音乐跳得起劲,耳边传来朱正廷软软糯糯的声音,偏这绵软的声音要带着点命令的口吻,搞得他总觉得太听朱正廷的话会显得有些没面子,于是故意在镜头前多呆了一会———明明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想过去的。



可能这就是青春期小孩不由自主的叛逆吧。



范丞丞总是绕着朱正廷身边转,一会儿停下脚步低头玩了会儿手机,抬头发现朱正廷不知去哪了,于是左顾右盼,跟个定位导航似的锁定目标,然后无声无息地朝他的哥哥靠拢。




所以每次合照他和朱正廷十有八九总是贴在一块,大概也并不奇怪了。




范丞丞远远就听到朱正廷跟说rap似的在说“黄明昊,快快快!”啥的,心想,还挺有节奏感,然后把手机揣兜里就朝朱正廷方向走去。




另一边的黄明昊被朱正廷扯过来说话,由于被打断了和小鬼他们的激情乱舞,心里稍稍有些不耐烦,身体呆在朱正廷一边听他说了几句,心却还是留在那边。耐下心等朱正廷说完,立刻又跑过去和他们一块儿闹了,而正好镜头又往他们那边扫。




“…等你有小孩的时候,我也送你这么大的一辆车。”黄明昊指了指后面的豪车,拍拍陈立农的肩,一脸狡黠。



黄明昊还准备打趣两句,一边肩膀就毫无预兆地一疼———他条件反射地偏过头一看,是朱正廷把自己的充电宝拍在了他肩上。




朱正廷一看黄明昊眉头皱起,就知道自己下手重了 ,心里想着要赶紧道个歉吧,没想到嘴比心思反应快,愣是没拦住就让依旧不怎么客气的话给崩出来了:“帮我拿着。我…”




这熟悉的略带命令的语气平时不觉得什么,可能是今天肩头还疼着,结果却依旧连句软话也捞不到,黄明昊心里有些窝火,想也没想就语气生硬表情微冷地冲着他说“你自己拿着。或者放地上。”




朱正廷愣了愣,没想到黄明昊突然变脸,还没来得及补个道歉,就看见黄明昊迅速转过头去继续他们的打趣了。




他有些呆呆地握着手机和充电宝,心里莫名有点酸涩,一刹那间有些不知所措,左右看了看,却没看见在他身后的范丞丞,于是便低着头往前走了。




“正廷,你好了吗?”不远处的蔡徐坤朝他招招手。




朱正廷本来打算找蔡徐坤拍段小视频,手里握着充电宝不方便,于是第一反应是找黄明昊帮忙拿,没想到被拒绝了,一时间拍视频的心情都没了,只好强颜欢笑朝蔡徐坤招招手“坤,你们先去拍吧,我等会来。”





一个人默默蹲在地上,周遭是伙伴们欢乐打闹的声音,不远处还传来阵阵歌声,像是尤长靖和林彦俊的声音。不过他也无心去听了。




他虽然不想往那方面想,但事实似乎就摆在他面前。他不算特别敏感的人,但会特别关注在乎的人的感受。他一直以为他和黄明昊的感情是最好不过的,论相互陪伴的时间,他们称第一,没人敢称第二。他不会忘记那段身处异乡的日子,人不生地不熟,竞争剧烈,压力巨大,那都是靠着他们两人彼此依偎取暖才撑过来的。不过那个时候,黄明昊和现在比起来,好像特别听他的话,也许是因为他年龄上的优势,更可能是那时候只有他们两人…



后来一起参加了偶像练习生,他眼睁睁看着黄明昊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多,他欣慰的同时心里又有些不舒服——像是害怕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会被人顶替似的。



后来他又发现,黄明昊很多时候都在惯着他,容忍着自己时不时的任性,而如果自己再这样肆无忌惮下去,难保不会让黄明昊生厌吧。




他心里闷钝,随意地拨弄着草坪上青嫩的小草,突然听到范丞丞的声音,抬头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几句又低下头,突然被范丞丞握着手臂轻拉了起来。




他直起身来看见范丞丞盯着他,范丞丞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又抿了抿嘴,最后开口竟然是一句没有没脑的话“吃火锅还是串串?”



“啊?”朱正廷有些发懵。




范丞丞依旧盯着他,手却悄悄行动,不动声色地把朱正廷手里握着充电宝拿到了自己手里。“他们商量晚饭吃什么呢,等会估计也要来问你,你去那边看看吧。”




“哦、哦,好啊。”朱正廷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充电宝转移到了范丞丞手上,心里蓦地一动。



他听范丞丞的话往前走,天色已经微暗,回过头发现范丞丞还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一种难以分解的滋味涌上他的心头。



他不是不知道,范丞丞对他的好。范丞丞刚进他公司的时候就和他投缘,知道他姐是范冰冰后也有刻意疏离过,但最后还是敌不过对彼此的欣赏和趣味相投,慢慢也就觉得刻意疏远不如自然相处。




尽管自小受尽无数宠爱,对于范丞丞对他的好,刚开始总归还是有一点受宠若惊的。他一向和黄明昊最亲,而黄明昊就算是表达亲热,方式也是内敛而有保留的,而范丞丞不一样,他就像一团火,无所畏惧地横冲直撞,毫无保留地散发光热,而一旦被他点燃,就难逃他布下的火海。



他爱自拍,手机里躺着几千张,翻到最前面有不少是和黄明昊一起拍的,那时候他总爱缠着他合照,黄明昊虽然每次都不大情愿,不过看朱正廷兴致高涨,也就只能随着他去。后来渐渐的,朱正廷的合照对象转移了,因为他发现,当他想自拍的时候,他不用再缠着黄明昊了,范丞丞会主动来找他,还会和他商量哪张好看,以后在微博上发哪张。



练习生时期有很多有苦难言的时候,他最亲的弟弟,也是自己无形中最依赖的人,常常要听他诉说很多委屈,有时候黄明昊会抱着他安慰他,但也有很多时候,黄明昊自己尚有练习在身或者没有心情去劝解他人,于是朱正廷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眼前走过。




不知怎的,在这些事上他总喜欢拿范丞丞和黄明昊去比较,于是在他不高兴时,范丞丞跳到他面前开门见山地问他怎么回事时,他总会心里突突地一跳。




明明有些事情是不能比较的,可他还是会失望,会欣喜。



黄明昊不是不依赖朱正廷,他也是他最亲的人,是可以在一张床上睡一个月的那种。



在韩国那段时间他懵懵懂懂,朱正廷喜欢两个一起做事情,他就依着他,而随着他逐渐长大,心性愈发成熟,渐渐懂得了自己天性喜欢独处,有时独享夜晚看一个人的电影,朱正廷不合他愿偏要挤过来,难免他会有些犹豫———他想要推开他,但又怕把他给推远了。



后来朱正廷也不常一洗好澡就往他床上冲了,他总是坐到范丞丞的床上和他一起开黑,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这种时候他会拔掉耳机,放下手机,内心的疑问根本压抑不住:朱正廷这么菜的水平,范丞丞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不对劲。



熄灯后,他在自己床上躺着一动不动,耳朵却竖起来聆听着周遭的动静,当他听到没有床发出的咣当哐当的声音以后,他就确定了朱正廷没有回自己的床上睡,而是和范丞丞睡一块儿了。



这时候,虽然他不想承认,可总觉得自己有一种莫名的冷清和幽怨,他不可否认他是在意这件事的,不然他早安然入梦了,管他们谁跟谁睡呢!



窗外阵阵蝉鸣,他的思绪飘得很远,他回忆着从前,朱正廷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夏天也不嫌热,侧睡手脚缠着他的身体,让他叫苦不迭。



想到朱正廷现在换个人缠了,他本应该庆幸,却不知怎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翻了个身,声音很响,暗暗想范丞丞总会有一天受不了的。



可是没有。



就在今晚,黄明昊察觉白天朱正廷心情不对,想到他房里和他说说话,顺便一起睡个觉恢复一下感情什么的。



结果敲了敲门,里面居然走出来一个范丞丞。



他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正廷呢?”



“在洗澡啊,这么晚了你来干啥?”范丞丞下身围了块浴巾,上身没穿,身上还有未干的水珠,他一手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擦下颚上的水珠。



黄明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但是总觉得范丞丞这话不对劲,心里莫名又有些窝火。“这么晚了我怎么就不能来了,我还没问你来干啥呢。”



“睡觉啊”范丞丞笑嘻嘻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我——”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尖“正廷指定的免费陪睡人员。”



黄明昊心里一紧,嘴上还不肯服输“你就顺着他折腾吧,摊上他这个睡相你明天能不能按时起来还是个问题。”



然后他果断地扭过头走人了,并且觉得自己刚才的笑容估计不大好看。标准贾笑。



范丞丞一边嘴角翘起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门关上回到房里。



朱正廷已经穿着睡衣出来了,头发尚有些湿漉漉的,趴在床上翘着脚玩着他的独角兽。



范丞丞也换好睡衣,从床的另一边上去,靠在枕头上挽起双臂斜看着一边的朱正廷,突然,毫无预兆地从朱正廷手里夺过了那只独角兽!



朱正廷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抱着独角兽的范丞丞略带得意的笑容,他眼睛瞪起,手臂撑着床爬到了范丞丞身边,伸手就要去够那只独角兽。



“丞丞给我!”他刚从浴室出来,脸有些红红的,嘴巴因为微恼有些嘟起。



范丞丞一手抓着独角兽把它移得很远,饶有兴味地观察朱正廷的反应。




“丞丞啊…给我吧。给我抱抱,我要抱抱。”朱正廷改变策略,撒起娇来。



“不行,我今天要抱着它睡。”



“啊?…我、我也想抱着它睡!”




范丞丞转念一想,觉得事情态展不如他的意,突然把独角兽一扔——独角兽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在一边的沙发上还打了个滚。



“你…”朱正廷想拽着范丞丞的胳膊去打他,范丞丞眼疾手快闪到一边,并把灯全关了。




“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哦…”朱正廷不情不愿地钻进被窝,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紧紧挨着范丞丞的胳膊圈着他睡了。



范丞丞在黑暗中十分清醒地眨了眨眼。



这样才对。




你去抱独角兽,那谁来抱我呢?



—END—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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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正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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